陸驍站在一旁，一雙眸子早已猩紅如血，一瞬不瞬地死死盯著祝歡顏。
他只知道，岳父岳母是在戰場上犧牲的，卻從不知道，祝家早已是滿門忠烈。
近百條鮮活年輕的生命，全不過十幾、二十幾歲的年紀，無夫無妻，無兒無女，未留半分血脈，全都埋進沙場。
偌大一個祝家，從戰火硝煙里活下來的，原本只有她和外公兩個人。
那是她在這世上唯一的依靠，是她拼盡全力也要守護的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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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萬萬沒有想到，就連那個和她相依為命、撐著她走過無數黑暗歲月的外公，也永遠離開了她。
祝家滿門英烈，最後活下來的兩個人，現在，竟然只剩下她一個。
陸驍甚至不敢去想，外公去世的那些日子，他的小媳婦是怎麼熬過來的？
是怎麼一個人扛下所有悲痛？
又是怎麼咬著牙，撐到現在？
一想到她獨自承受著生離死別，一想到她無依無靠，孤零零地站在這世間。
陸驍心口就像被無數根細針密密麻麻地扎著，疼得他幾乎喘不上氣。
他死死看著眼前這個單薄卻倔強的身影，眼中翻湧著滔天的心疼和憐惜。
喉嚨劇烈滾動，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剩眼底濃得化不開的疼惜和酸澀。
坐在一旁的姬星晚眼眶早已通紅，滾燙的淚水無聲落下。
她就那麼怔怔地、心疼地看著祝歡顏。
她一直以為，自己背負的過往已經夠沉重、夠黑暗了。
可直到今天才知道，歡顏肩上扛著的，是一整個家族的鮮血和英魂。
是比她沉重百倍千倍的傷。
明明都是從深淵裡爬出來的人，可眼前這個看似清冷孤絕的姑娘，卻比她還要讓人心疼。
李前進也怔怔地站在姬星晚身邊，目光沉重地落在祝歡顏身上。
他在心裡暗暗一嘆。
難怪老陸媳婦總是一副冷冰冰、誰也靠近不了的模樣。
換作是誰，背負了這麼一大家子的血海和忠魂，孤零零一個人撐到現在，都不可能輕易敞開心扉。
另一邊，袁振邦目光死死黏在辦公桌上那一沓沓鐵證上。
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滲出血絲也渾然不知。
他心裡跟明鏡似的，祝家滿門忠烈，英烈家屬身份鐵證如山。
陸驍他半分都動不了，更別說從他身上扯下一塊肉了！
眼底的慌亂瞬間被瘋狂的怨毒吞噬，他猛地轉頭，一雙布滿血絲的眼睛，惡狠狠地死死盯著李前進。
他在心裡瘋狂掙扎、嘶吼，陰毒地盤算著。
陸驍，我動不了你，我就動李前進！
你李前進的媳婦，可沒有什麼滿門忠烈！她可是實實在在的封建餘孽！
哈哈——
動不了陸驍，我就把你狠狠拖下來！我就算死，也要拉一個墊背的！
袁振邦猛地嘶吼出聲，聲音嘶啞扭曲，像被逼到絕路的瘋狗，整個人徹底破防。
「好！好一個祝家滿門忠烈！我動不了陸驍，我還動不了你李前進嗎！」
他猛地伸手指向還在默默哭泣的姬星晚，眼底全是破罐子破摔的瘋狂。
「她！姬星晚！她一個皇族餘孽，一個就該被批到、批臭的封建毒瘤！部隊家屬院，容不得這種身份骯髒的女人！」
「我要上報軍委，嚴查你的婚事！我要讓所有人都知道，你娶了封建餘孽，不配穿軍裝，不配留在部隊。」
袁振邦狀若瘋癲，整個人已經徹底失去理智，唾沫橫飛地嘶吼著，每一個字都惡毒到極致。
「我要把她的身份摟得人盡皆知！讓整個軍區、整個家屬院都看看。」
「李前進你堂堂軍人，娶的是什麼骯髒貨色！」
「她就是舊社會的殘渣！是人人喊打的封建餘孽！是根不正苗不紅的破爛。」
「陸驍和祝歡顏有祝家忠烈護身，我動不了。」
「可她姬星晚有什麼？她什麼都沒有！」
「我要一封封舉報信往上遞，我要鬧到軍委那裡，鬧到所有人都容不下她！」
「我要讓所有人都知道，你李前進包庇異類、私通封建餘孽！這婚是錯的！人是髒的！」
「你這身軍裝，不配穿！你這個位置，不配坐！」
「我要讓你們全都付出代價！」
「動不了陸驍和祝歡顏，我就毀李前進！毀不掉李前進，我就毀了姬星晚！」
「我就是要拉著你們其中一個人，一起跟我下地獄！」
他指著姬星晚，面目猙獰，幾乎是吼破了嗓子。
「他就該被批鬥！就該被遊街！就該被趕出家屬院！」
「部隊是革命的地方，容不得她這種身份低賤、血統骯髒的女人在這裡礙眼！」
「我看今天誰能保得住她！我就要鬧到天翻地覆！」
李前進眼神猩紅得快要滴血，那目光幾乎要將袁振邦活活撕碎。
若不是姬星晚死死抱著他、按著他不讓動。
他早已不管不顧地衝上去，一拳狠狠砸在那張扭曲醜陋的臉上。
他攥緊拳頭，指節泛白，青筋在手背上突突直跳，壓低嗓子，聲音沙啞得像是從喉嚨里滾出來的。
又狠又凶，字字淬著殺意。
「袁振邦，那你儘管試試。」
「大不了老子這身軍裝不穿了，你看老子弄不弄死你！」
「大不了老子用這條命跟你拼了！」
「老子把媳婦、兒子、妹妹全送回老家，有我爺爺護著，誰都動不了她！」
「但是你——袁振邦，誰也護不住你！那我們就來試試！」
曹司令、羅政委和廖參謀長三人本來還沉浸在祝家滿門忠烈的震撼之中。
可在聽到袁振邦忽然把矛頭指向李前進和姬星晚。
尤其是聽到袁振邦辱罵姬星晚的那些話時，三人心裡瞬間咯噔一聲。
完了，徹底完了。
李前進那小子本就是個天不怕地不怕的刺頭，他護著的人。
誰要是敢動一下，他是真的會拼命更讓他們心驚的是。
要是李前進這個刺頭真出了事，他身後那位老首長，怕是連夜就要把他們海島軍區給掀了！
他們惹不起，根本惹不起啊！
一想起那位老首長的護短性子，三人頭皮都發麻。
當初他們死死按著李前進，不讓他娶姬星晚的時候。
這小子一個電話打給老首長，老首長直接把他們罵得狗血淋頭，半點情面都沒留。
當看到姬星晚死死抱著李前進，拼命按著他不讓他起身時，三人才狠狠鬆了一口氣。
可再一聽李前進吼出什麼不穿軍裝、以命相拼的渾話。
三人又氣得太陽穴突突直跳，心裡又急又氣。
曹司令當即厲聲喝道。
「夠了！袁振邦，你到現在還不知悔改？還要再這裡亂咬人，牽扯無辜嗎？」
袁振邦卻面目猙獰地哈哈大笑，狀若瘋癲。
「悔改？我有什麼錯？難道她姬星晚不是封建餘孽嗎？」
「怎麼？你們想插手？不會是被這個封建餘孽腐蝕了心，許了你們什麼好處，讓這麼幫著她！」
他嘶吼著，眼底的瘋狂更甚。
「我今天就算死，也要拉他們一個陪著我下地獄！」
「我會上報軍委，我一定要上報軍委！」
「還有你們三個，竟然也被這個封建餘孽收買腐蝕，我一定會一併上報軍委！」
曹司令、羅政委和廖參謀長三人聽到這話。
臉色青一陣白一陣，神情瞬間變得慌亂不安。
他們並不擔心袁振邦上報軍委說姬星晚收買腐蝕他們的心。
畢竟他們在這個位置上，能讓袁振邦隨便污衊。
真正讓他們擔心的，還是李前進這個刺頭被徹底激怒，鬧出無法收拾的大事。
一聽見「上報軍委」四個字，他們心裡更是七上八下。
又害怕袁振邦這條瘋狗真的不管不顧把事情鬧上去。
雖然李前進和姬星晚的結婚報告是經過組織同意的，可姬星晚的身份本就敏感。
現在袁振邦一口一個「腐蝕人心」，這種罪名一旦鬧大。
那就是沒事也能惹出大事，到時候李前進的軍旅生涯就徹底就完了，搞不好還會被下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