掛了電話，陸奶奶指尖還沾著聽筒的餘溫，轉身就挨個撥通了三個兒子兒媳、女兒女婿的電話。
語氣急火火的，只撂下一句「今晚都必須回家，有大喜事」，便匆匆掛了線。
她腳步生風地往大院裡走。
一眼就看見樹蔭下慢悠悠溜達的陸爺爺陸遠征，快步湊上去，攥住老伴的胳膊，聲音里裹著壓不住的歡喜。
「老頭子，咱大孫子娶媳婦了！驍驍領證了！」
陸爺爺聞言先是一愣，耳朵下意識往跟前湊，滿臉不敢置信地拽著陸奶奶的胳膊追問。
「靜嫻，你說啥？驍驍怎麼了？我年紀大了耳朵不好使？你再跟我說一遍！」
陸奶奶笑著拍開他的手，拔高了聲音又說了一遍。
「咱們大孫子驍驍，結婚了，已經領證了！」
「真的？靜嫻你可不要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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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爺爺眼睛瞬間亮得驚人，嗓門也提了起來，臉上的皺紋都笑開了花。
「千真萬確！剛剛驍驍親自打電話回來說的！」
陸奶奶連忙點頭。
陸爺爺一拍大腿，喜得直搓手，揚著聲沖不遠處一起溜達的劉老爺子、張老爺子、王老爺子、李老爺子喊道。
「老劉、老張、老王！不嘮了不嘮了！我大孫子娶媳婦了。」
「我得趕緊回家準備去！給我孫媳婦置辦彩禮置辦東西，可不能委屈了孩子！」
說著也不等回話，便拽著陸奶奶的手，腳步急匆匆地往家趕，嘴角就沒下來過。
不遠處的石桌旁，劉、張、王、李四位老爺子正湊在一起閒聊。
陸爺爺這聲喜喊落進耳里，幾人頓時愣了。
張老爺子抬著眉，滿臉疑惑地直起身。
「老陸剛說啥？他那冷麵閻王似的大孫子，結婚了？」
劉老爺子點點頭，也透著幾分詫異。
「聽著是這話，沒聽錯。那小子終於結婚了，一把年紀了，這下老陸可以放心了。」
王老爺子笑著擺了擺手，語氣滿是感慨。
「怪不得樂成這樣，那小子冷冰冰的，一心只想著出任務，總算肯成家了，老陸這下可了卻一樁大事。」
幾人都跟著附和笑談，唯有一旁的李老爺子，臉上的笑意瞬間斂了。
指尖的頓在石桌上，眉峰擰著，臉色沉了下來，一言不發地望著陸遠征夫妻倆走遠的方向，眼底藏著幾分不虞。
劉老爺子、張老爺子、王老爺子瞧著老李這副臉色，眼底齊齊閃過一絲瞭然。
三人心裡各有盤算，都在暗忖著。
『哼，老李那孫女哪裡配得上驍小子。』
『這大院裡的老夥計，就數老陸家的幾個孫輩最有出息，也是最拔尖。』
『尤其是驍小子，年紀輕輕就坐上了團長的位置，往後的前程根本沒法估量。』
『他們三可拎得清，絕不會為了這點兒女情長的心思，毀了他們這一輩攢下的交情。』
『不說驍小子，就連老陸的二兒子家大兒子陸崢、小兒子家的大兒子陸恆。』
『二十出頭就都已經是營長了，個個都是前途無量的好苗子。』
『老陸家這一大家子，就沒有一個不成器的。』
『就連老陸老二家的小兒子陸鉞，鉞小子雖然沒有進部隊，卻年紀輕輕就坐上了機械廠廠長，那前途照樣不可限量。
『還有老陸家最小的孫子陸辰，辰小子看著吊兒郎當、整天不務正業的樣子，出手卻格外闊綽大方。』
『隔三岔五就給老陸兩口子送些補品營養品，看得他們幾個老傢伙眼熱得很。』
『他們這些老傢伙心裡可都門清，這小子背地裡做什麼營生，他們個個一清二楚。』
『還有老陸的小女兒家，兩個外孫讀書更是一頂一的拔尖。』
『老陸家個個都是前途不可限量的好後生啊。』
『更別說老李怕是早忘了當年的事！那時候他舉報老陸的老伴曾靜嫻是大資本家。』
『趁老陸和幾個兒子兒媳都不在家，只剩曾靜嫻帶著驍小子幾個孫子在家。』
『竟然領著革委會的人直接上門，要把人帶走，還要抄老陸的家！』
『那會兒驍小子才十幾歲出頭，愣是帶著幾個弟弟攔在門口。』
『他自己衝進廚房抄起一把刀，紅著眼狠厲喊道。』
『誰敢進我家門，誰敢動我奶奶，我就砍死誰！』
『那股不要命的狠勁，嚇得革委會的人愣是不敢往前挪一步。』
『身後幾個弟弟也個個攥著水果刀、拎著棍子，死死守著家門，小小年紀卻半點不含糊。』
『愣是沒讓曾靜嫻受一點傷。』
『等老陸和幾個兒子兒媳、女兒女婿們趕回來，正撞見驍小子帶著弟弟們跟人對峙的模樣。』
『老陸和幾個兒子兒媳、女兒女婿當場就紅了眼發了大火。』
『那股子氣性，恨不得當場就把李家掀了！』
『這事最後還鬧到了最上面那位那裡，是上面那位親自發話才壓下來的。』
『不然陸家這一大家子，非得把家屬院鬧個天翻地覆不可！』
『這事兒雖然沒實打實的證據，但大院的人心裡都跟明鏡似的。』
『就是老李乾的！陸家沒揪著這事找李家算帳，已經是看在上面那位和李老的為國家做出的貢獻了。』
『他倒好，現在還敢痴心妄想，想把孫女嫁進陸家，攀著驍小子？簡直是痴心妄想！』
『驍小子那時候都十幾歲了，心裡跟明鏡似的，怎麼可能不知道當年舉報他奶奶的人是誰？』
『不然怎麼說，自打當年出了這檔子事，老李家的孫輩但凡出門玩耍。』
『不是平白被打，就是莫名摔進坑、掉進溝里，樁樁件件看著是意外，沒一回安生。』
『可明眼人誰心裡不門清？這都是陸家小子們的無聲報復！』
『打那以後，大院裡的人也都跟老李家刻意保持著距離。』
『沒幾個人願意跟他們家相交，就連院裡的孩子，也個個避著老李家的娃，壓根不肯湊在一塊兒玩。』
『等著瞧吧，老李這是要把老李家徹底毀在自己手裡！』
『驍小子可不是個好說話的主，但凡老李敢把心思舞到他跟前。』
『老李家這回怕是真要徹底完嘍！』
三人心裡跟明鏡似的，卻都相視著搖了搖頭。
各自找了個由頭，紛紛說著要回家，便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