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地下工坊,空氣中浮動著金屬打磨後特有的微熱氣息,混合著木蠟油淡淡的松香。
顧晏辰專注地為一張嬰兒床的合金支架做最後的拋光。
砂紙在他指腹下發出均勻而細密的「沙沙」聲,那雙習慣了簽署億萬合同的手,此刻布滿了細小的劃痕,指節處甚至有些泛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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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毫不在意,目光緊鎖著金屬表面映出的、自己模糊的倒影。
床體內部,生命體徵監測器的指示燈發出微弱的綠光,與空氣淨化系統幾不可聞的「嗡嗡」聲交織在一起。
這是一座堡壘,為他未出世的孩子而建。
他放下砂紙,拿起平板。
屏幕光照亮他輪廓分明的側臉。他指尖滑動,進入一個界面漆黑、用戶名全由亂碼組成的加密育兒論壇。
他在一個置頂帖下,敲下一行字,訂購了一批來自瑞士的「特供級」有機棉。
這個訂單的地址,被刻意指向了星曜集團旗下,一所正在進行內部裝修、安保系統臨時降級的私人婦產醫院。
每一個細節,都像麵包屑一樣,散落在獵人必經的路上。
這張嬰兒床,既是他傾注了所有父愛的搖籃,也是一個為獵物精心布置的、冰冷的陷阱。
黑暗的另一端,Kael的瞳孔里倒映著那份漏洞百出的訂單信息。
他的嘴角勾起一個殘忍的弧度。蘇晚星生產在即,一個信號干擾器,足以在最關鍵的時刻,製造出致命的混亂。
他輕蔑地敲擊鍵盤,通過論壇的匿名懸賞功能,一條任務指令被發送出去。
一支由退役僱傭兵組成的行動小組,接下了這份「送貨」的委託。
行動當天,一輛偽裝成高端物流公司的貨車,平穩地駛過醫院外圍的安檢口。
車上的人穿著統一的工服,動作嫻熟,看起來毫無破綻。
他們不知道,從輪胎壓上醫院地界的第一寸柏油路起,數十個針孔攝像頭,早已將他們的影像實時傳輸到百米之外的監控車內。
「幽靈」正端著一杯熱咖啡,面無表情地看著屏幕上分割的畫面。
地下停車場,負三層。
刺耳的剎車聲劃破沉寂。貨車停穩,幾名「物流員工」跳下車,準備交接「貨物」——那個偽裝成床墊包裝箱的信號干擾器。
就在他們打開後車廂門的瞬間。
一陣無聲的脈衝網瞬間張開。整個停車場的燈光猛地閃爍了一下,然後徹底熄滅。
他們手中的戰術手電、耳朵里的通訊耳機,所有電子設備在一瞬間變成了廢鐵。
絕對的黑暗,只持續了不到一秒。
幾道強光手電的光柱,如同舞台的聚光燈,從不同的角落猛然打在他們身上,刺得他們睜不開眼。
還沒等他們從視覺剝奪中反應過來,幾道黑影如同鬼魅般從承重柱後閃出。
沒有槍聲,只有幾聲沉悶的身體撞擊聲,和關節被反向鎖死時壓抑的痛哼。
不到十秒,戰鬥結束。
那支經驗豐富的僱傭兵小組,像幾袋被隨意丟棄的垃圾,被制服在地,動彈不得。
空氣里只剩下他們粗重而驚恐的呼吸聲。
一間純白色的房間裡。
小組的頭目,一個下巴上有著刀疤的壯漢,被綁在一張金屬椅子上。他面前的牆壁,忽然亮起。
顧晏辰的身影出現在屏幕上,他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坐在那裡。
緊接著,畫面切換。
一片灑滿陽光的草坪,一個扎著羊角辮的金髮小女孩,正咯咯笑著盪著鞦韆。
她的母親在後面輕輕推著,嘴裡哼著不知名的歌謠。畫面溫馨得像一幅油畫。
刀疤臉壯漢的身體猛地一震,喉嚨里發出野獸般的低吼,雙目瞬間赤紅。那是他遠在故鄉的女兒。
顧晏辰的聲音,平靜地從擴音器里傳來,沒有一絲溫度。
「我可以讓你永遠見不到她。」
壯漢的掙扎停住了,只有胸膛在劇烈起伏。
「也可以讓你拿到雙倍的佣金,回家陪她長大。選擇權在你手上。」
顧晏辰的聲音頓了頓,像是在給獵物最後喘息的時間。
「我只要一個名字——Kael在矽谷的最高聯絡人。」
屏幕上,小女孩的笑臉被定格放大,清澈的藍色眼睛像兩顆寶石。
刀疤臉壯漢看著那張臉,眼中的兇狠和暴戾一寸寸碎裂,最後化為一片絕望。
他緊繃的身體徹底垮了下來,仿佛全身的骨頭都被抽走了。
「……我說。」
夜,深了。
蘇晚星靠在沙發上,手輕輕覆在隆起的小腹上,感受著那一下下輕微而有力的胎動。
顧晏辰走過來,在她身邊坐下,握住她的手。他的掌心很暖,帶著一絲金屬的薄繭。
「你變了。」蘇晚星側過頭,看著他被壁燈勾勒出的堅毅側臉,「變得……更像我了。」
顧晏辰收緊了手指,將她的手包裹在掌心,低頭,用自己的額頭輕輕抵著她的。
「為了保護你們,」他的聲音低沉而篤定,每一個字都像是刻在石頭上
「我可以變成任何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