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合格。」
福伯那條言簡意賅的簡訊像一顆定心丸,讓顧晏辰心中翻湧的波濤暫時平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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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知道,這僅僅是開始。
日曆一頁頁翻過,距離蘇晚星爺爺遺囑里那個一年的「考驗期」終點,越來越近。
巧合的是,蘇晚星的生日也恰好就在那附近。
送什麼禮物?
這個問題,讓剛剛在商業戰場上揮斥方遒的顧晏辰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棘手。
珠寶、名包、豪車……這些尋常人眼中的奢侈品,在他妻子眼中可能還不如路邊一塊有趣的石頭。
他不止一次看到她對著手機屏幕上那些奇形怪狀的礦石圖片,露出比看財務報表更專注的神情。
一個念頭,在他腦海中閃過。
他想起某次閒聊,蘇晚星靠在沙發上,眼神有些放空,輕聲說起;
她最懷念的是爺爺曾經花了一個星期,為她親手打磨的一塊小小的黃楊木雕,上面刻著她的乳名。
那塊木雕,早就在一次搬家中遺失了。
可她提起時,嘴角那抹溫軟的弧度,顧晏辰記得清清楚楚。
心意,是錢買不到的東西。
他決定,親手為她做一件禮物。
接下來的三天,顧晏辰把自己關進了書房。
他找出了那個被劉梅摔碎的,「地攤貨」高科技花盆的殘骸。
小心翼翼地從裡面拆解出一枚比米粒還小的中央感應晶片。
他又從自己一塊閒置多年的舊機械錶上,撬下了一顆幽藍色的寶石。
沒有專業工具,他就用最原始的辦法,一點點打磨一遍遍修改設計圖。
書房裡,不再是鍵盤敲擊的清脆聲,取而代之的是砂紙摩擦金屬的「沙沙」聲,和深夜裡偶爾響起的一聲因工具脫手而發出的低低悶哼。
三天後,當顧晏辰帶著一臉倦色走出書房時,他的指尖磨出了幾個透明的水泡,眼底布滿血絲。
但在他手心那個小小的絲絨盒子裡,靜靜躺著一對袖扣。
袖扣的造型並不算完美,手工打磨的邊緣帶著一絲笨拙的痕跡。
左邊是星曜集團那枚凌厲的星辰徽記,右邊是顧氏傳承已久的家徽。
兩枚徽記被巧妙地融合在一起,中間鑲嵌著那顆幽藍的寶石,寶石之下就是那枚感應晶片。
這是他們的故事,從破碎開始,走向融合。
蘇晚星生日前一天,顧晏辰拿著那個盒子站到她面前。
他的手心因為緊張而微微出汗,浸濕了絲絨的表面。
他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脫的沙啞。
「明天……我想見見你的家人。」
蘇晚星正擦拭著一個古董水杯的動作一頓,抬起眼。
燈光下,他眼中的鄭重和期待清晰得讓她無法迴避。
她明白他的意思。這份禮物,他想在「家人」的見證下,親手交到她手上。
這是一種宣告,也是一種請求。
蘇晚星沉默了幾秒,點了點頭。
「好。」
她沒有安排一場需要正襟危坐的鴻門宴,沒有去見那些只認利益的集團董事。
所謂的「家宴」,就設在別墅的餐廳里。
被邀請的「家人」,只有兩位。
一位是福伯,身份是蘇晚星從小看著她長大的「管家伯伯」。
另一位,是接到電話火速趕來的林薇薇,身份是她的「鐵桿閨蜜」。
餐桌上的氣氛,不算熱烈,卻也溫馨。沒有商場上的機鋒,只有家常的閒談。
吃到一半,顧晏辰放下了筷子。
他從口袋裡拿出那個小盒子,在桌上輕輕推到蘇晚星面前。
「咔噠」一聲輕響,盒蓋打開。
那對融合了兩個家族印記的袖扣,在餐廳溫暖的燈光下,反射出幽藍而沉靜的光。
林薇薇「哇」了一聲,眼中滿是驚艷。
而一旁的福伯,在看到那枚熟悉的星曜徽記時,夾菜的動作在半空中停滯了一瞬。
他渾濁但銳利的目光,在袖扣上停留了整整三秒,眼底深處一絲複雜難明的情緒一閃而過。
「生日快樂。」顧晏辰的聲音很輕,卻很穩,「它不貴重,但……是我做的。」
蘇晚星的指尖,輕輕撫過袖扣冰涼的金屬表面。
那上面粗糙的打磨痕跡,仿佛帶著製作者三天的體溫,燙得她指尖微微一縮。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的福伯,緩緩放下了手中的筷子。
他沒有問顧晏辰的公司業績,也沒有提未來的商業版圖。
他只是看著顧晏辰,用一種極其平淡的語氣,問了一個再尋常不過的生活問題。
「我們小姐,從小腸胃不好,不能吃涼的,碰一點冰的就容易不舒服。」
餐廳里瞬間安靜下來,只有牆上掛鐘的秒針在單調地走動。
福伯的視線像一把沒有鋒刃的尺,沉穩地度量著眼前的年輕人。
「顧先生,以後漫長的日子裡,你能保證,她想喝水的時候,每一杯,都是溫的嗎?」
林薇薇的表情嚴肅起來,她知道,真正的考驗來了。
這不是一個問題,這是一個承諾。
顧晏辰沒有絲毫猶豫,但他卻搖了搖頭。
在福伯和林薇薇都微微蹙眉的瞬間,他開口了。
他的目光沒有看福伯,而是越過餐桌,牢牢地鎖在蘇晚星身上。
「伯伯,我不能保證。」
他的回答,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他迎著蘇晚星微怔的目光,清晰地補充道:
「但我能保證,只要我和她在一起,我的杯子裡永遠會先倒好一杯溫水,等著她。」
這不是一個需要時刻提醒自己去履行的承諾。
這是一個已經融入骨血,刻進潛意識的習慣。
蘇晚星的心臟像是被一隻溫暖的手輕輕攥住,一股洶湧的暖流瞬間沖刷過四肢百骸,讓她的鼻尖,驀地一酸。
她看到對面的福伯,那張總是古井無波的臉上,緊繃的線條,在這一刻徹底柔和了下來。
老人緩緩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
然後他對著顧晏辰,這個比他小了近半個世紀的年輕人,微微地、鄭重地,鞠了一躬。
他的聲音不再是管家的恭謹,也不是長輩的審視,而是一種發自內心的託付。
「顧先生,小姐託付給您,我們放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