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續幾晚守在冰冷的門外,思緒的巨浪幾乎將顧晏辰徹底淹沒。
身體的防線,終於在精神的高度緊繃下潰敗。
深夜,滾燙的熱度從骨頭縫裡燒出來,他喉嚨幹得像要冒煙,眼前的天花板吊燈,旋出重重疊疊的光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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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辰!晏辰你怎麼了?」
劉梅的驚叫聲刺得他太陽穴突突直跳。
她衝進來,手忙腳亂地摸他的額頭,那片刻的冰涼之後,是她更驚慌的抽氣聲。
「哎喲我的天!燙死人了!快,快吃藥!」
藥片和水杯被胡亂塞到他手裡,玻璃杯沿磕碰到牙齒,發出一聲脆響。
劉梅在一旁團團轉,嘴裡不停念叨著「怎麼辦」,聲音里的無助像潮水一樣,反而讓房間裡的空氣更加焦灼。
就在這時,儲物間的門被輕輕推開。
蘇晚星走了出來,她身上還穿著那身簡單的棉質睡衣,眼神卻異常平靜。
她掃了一眼床頭柜上散落的藥盒,又看了一眼顧晏辰燒得通紅的臉頰。
「媽,去廚房熬一鍋白粥,什麼都別放。」她的聲音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劉梅下意識地「哦」了一聲,竟真的轉身快步走了出去,仿佛找到了主心骨。
房間瞬間安靜下來。
蘇晚星走到床邊,從一個角落裡擺放的看似用來裝陳年普洱的紫砂茶葉罐里,取出了幾片乾枯蜷曲的葉子。
葉片呈深褐色,邊緣帶著細微的金色紋路,散發著一股難以形容的、混合著草木與土壤的奇異清香。
她沒用客廳的飲水機,而是親自去廚房燒了一壺開水將葉子投了進去。
沸水沖泡下,那幾片干葉迅速舒展,一股更濃郁的香氣瀰漫開來,瞬間壓過了房間裡病態的滯悶空氣。
顧晏辰感覺自己像一條缺水的魚,本能地被那股清香吸引。
蘇晚星將泡好的「涼茶」晾溫,用柔軟的毛巾浸濕,俯下身,細細地為他擦拭著額頭、脖頸和手心。
毛巾觸碰到滾燙皮膚的瞬間,一股清涼感如同電流,瞬間傳遍四肢百骸。
那股奇異的香氣順著呼吸滲入肺腑,他緊繃的神經像是被一隻溫柔的手撫平,緊鎖的眉頭不自覺地舒展開來。
意識在浮沉之間,他最後看到的是她專注的側臉,和那雙在燈光下,清澈又深邃的眼睛。
……
第二天清晨。
顧晏辰猛地睜開眼,只覺得渾身被一層粘膩的汗水包裹,但身體內部卻前所未有的清爽。
持續了一整夜的高燒,竟然退得一乾二淨。
他撐著身體坐起來,非但沒有大病初癒的虛弱,反而感覺四肢百骸都充滿了力量,連日來的疲憊與昏沉一掃而空。
劉梅端著白粥進來,看到他自己坐了起來,驚得差點把碗都掉了。
「晏辰!你……你好了?」
就在這時,門鈴響了,是劉梅一早就約好的家庭醫生。
醫生提著藥箱,一臉嚴肅地準備應對一場硬仗,結果看到已經穿戴整齊、精神矍鑠的顧晏辰,整個人都愣住了。
「這……這怎麼可能?」他上前用體溫計一測,36.5度,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他反覆檢查了顧晏辰的喉嚨和心肺,除了「恢復得太快」,找不出任何問題。
出於醫生的職業本能,他的目光落在了床頭櫃那杯還剩下小半杯的「涼茶」上。
那股奇異的清香,讓他心頭一動。
趁著給顧晏辰倒水的間隙,他不動聲色地用一個小型採樣管,取走了幾毫升褐色的液體。
兩天後。
顧晏辰正在辦公室處理文件,私人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是家庭醫生的號碼。
他接起電話,聽筒里傳來的,卻是醫生壓抑著、甚至帶著一絲顫抖的呼吸聲。
「顧……顧總……您那天喝的,到底是什麼東西?」
「怎麼了?」顧晏辰心中一沉。
「那不是茶!」醫生的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
「我拿去化驗了……化驗報告顯示,那裡面含有一種活性極高的植物幹細胞!能……能靶向性地促進人體受損機能進行超速修復!」
「這種技術,目前全球只有瑞士和以色列的少數頂級生物實驗室掌握,還處於絕對保密階段!一克提純物的市價……堪比同等重量的黃金!」
「顧總,您……您是從哪裡搞到這種東西的?!」
醫生後面的話,顧晏辰一個字都聽不見了。
他的腦子裡,只剩下「植物幹細胞」「堪比黃金」這幾個字在瘋狂迴響。
那個花盆底的晶片……這杯起死回生的「涼茶」……
物證確鑿。
所有線索在這一刻,匯成了一把鋒利無比的尖刀,徹底刺破了他心中最後一絲自欺欺人的僥倖。
他拿著手機,手腳冰涼,卻又有一股滾燙的岩漿從心臟深處湧起。
那不是憤怒,而是一種難以言喻的心疼。
他掛斷電話,驅車回了家。
別墅里很安靜,蘇晚星正在客廳里,用一個手持掛燙機,熨燙他換下來的襯衫。
蒸汽「嘶嘶」作響,她神情專注,仿佛在對待一件珍貴的藝術品。
顧晏辰走到她面前,腳步很輕。
他沒有質問,也沒有歇斯底里,只是將那份剛剛由醫生加密發送過來的電子化驗單調出,把手機輕輕地放在了熨衣板上。
蘇晚星的動作停了下來。
掛燙機里的蒸汽,還在無聲地噴涌著,模糊了她的表情。
她低頭,看了一眼屏幕上那些觸目驚心的數據和結論,沉默了。
顧晏辰看著她,看著她纖細的肩膀,和那雙總是波瀾不驚的眼睛。
這一刻,他忽然明白了自己連日來徹夜難眠的根源。
他怕的不是她的欺騙,而是怕她背負的秘密太過沉重,而自己卻無能為力。
他伸出手,輕輕握住了她還握著掛燙機、略顯冰涼的手。
「晚星,」他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沙啞,「你到底……還要背負多少秘密?」
蘇晚星身體微不可察地一顫。
她抬起頭,看向他。
他的眼睛裡,沒有猜忌,沒有憤怒,只有化不開的心疼和一種小心翼翼的理解。
那是一種,願意與她共同承擔一切的眼神。
蘇晚星放下了手裡的熨斗。
她看著眼前這個男人,這個自己名義上的丈夫,心中那道堅冰鑄成的堤壩,在這一刻悄然裂開了一道縫隙。
她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
「我的故事很長。」
「你想從哪裡聽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