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沈默去見趙鐵柱的那天下午，蘇念一直坐在客廳里。
窗外的陽光從明亮變成昏黃，從昏黃變成暗沉。
她一動不動。
陸寒州回來的時候，看到她那個樣子，走過去在她身邊坐下。
沒有說話，只是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有點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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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握緊了。
「幾點了？」她問。
「六點。」
她看向窗外。
天已經黑了。
爸爸還沒回來。
手機忽然響了。
她幾乎是跳起來，拿起手機。
是沈默的消息。
【沒事。談完了。晚點回去。】
她看著那行字，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沒事。
談完了。
晚點回來。
她把手機遞給陸寒州。
他看了一眼，點點頭。
「那就好。」
她靠在他肩上。
「他說什麼了？」她問。
他搖搖頭。
「等他回來才知道。」
她沉默了。
心裡，有很多問題。
那個司機說了什麼？
爸爸問他什麼了？
他為什麼去了那麼久？
可她只能等。
等爸爸回來。
（二）
晚上九點，門終於響了。
蘇念跑過去。
沈默推門進來，帶著一身夜色。
看到她，他笑了。
那個笑，有點累。
「念念。」
她看著他。
他的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
可她知道，他有很多話想說。
「爸……」
「先進去。」他說。
三人走進客廳，坐下。
沈默靠在沙發上，閉上眼睛。
很久很久。
蘇念不敢說話。
只是看著他。
終於，他睜開眼睛。
看著她。
「念念，」他說，「那個司機，什麼都說了。」
她的手，微微收緊。
「說什麼了？」
沈默沉默了一秒。
然後說：「當年的事，是周家指使的。」
蘇念的腦子裡，嗡的一聲。
周家。
又是周家。
「他願意作證嗎？」陸寒州問。
沈默點點頭。
「願意。」他說，「這些年，他也過得不好。東躲西藏，提心弔膽。」
他頓了頓。
「他說，他想解脫了。」
蘇念看著他。
「那你……」
沈默搖搖頭。
「我沒逼他。」他說，「我只是告訴他，我女兒在等一個真相。」
他的眼眶微微發紅。
「他聽了，沉默了很久。然後說，他願意。」
蘇念的眼淚，流下來。
（三）
那天晚上，他們三個人坐在一起。
沈默把見面的經過，一五一十地說了。
那個司機，躲在那個別墅里，每天提心弔膽。
周家的人給他錢，給他地方住，可也給他人看著。
他出不去，也不敢出去。
沈默找到他的時候，他嚇了一跳。
以為周家派人來滅口了。
可沈默只是坐下來，看著他。
「你還記得我嗎？」他問。
那個司機看了很久，終於認出來了。
他的臉色，一下子白了。
「你……你是……」
沈默點點頭。
「當年被你撞死的那個人，是我老婆。」
那個司機的腿軟了，差點跪下。
沈默扶住他。
「我不是來報仇的。」他說，「我只是來問你要一個真相。」
那個司機看著他，眼淚流下來。
「對不起……對不起……」
沈默搖搖頭。
「對不起沒有用。」他說，「但你可以做一件事。」
那個司機看著他。
「作證。」沈默說，「把真相說出來。」
那個司機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點點頭。
「好。」他說，「我說。」
（四）
蘇念聽完，很久沒有說話。
只是看著沈默。
看著那張蒼老的、疲憊的臉。
他為了媽媽，去找了那個人。
去面對那些痛苦的回憶。
去要一個真相。
她伸手，握住他的手。
他的手，粗糙的，溫的。
「爸。」她說。
他看著她。
「謝謝你。」
他愣了一下。
然後他笑了。
那個笑，很輕，很淡。
「傻孩子，」他說，「這是我該做的。」
她搖搖頭。
「不是該做的。」她說，「是你願意做的。」
他看著她。
很久很久。
然後他伸手，輕輕摸了摸她的頭。
「念念，」他說，「你長大了。」
她笑了。
笑著笑著，眼淚又流下來。
（五）
第二天，消息傳來。
周家提前動手了。
新聞發布會，就在當天下午。
蘇念和陸寒州坐在電視前，看著那些畫面。
台上，周家的人站在麥克風前。
旁邊，坐著趙鐵柱。
那個司機。
周家的人開始說話。
說當年的案子是冤案。
說林美娥是被冤枉的。
說真正的兇手，另有其人。
蘇念的手，在發抖。
陸寒州握住她的手。
很緊。
她沒有看他。
只是盯著屏幕。
盯著那個男人。
盯著他即將說出的那些話。
周家的人說完，把麥克風遞給趙鐵柱。
他站起來，看著鏡頭。
嘴唇動了動。
卻說不出話。
台下開始竊竊私語。
忽然，一個人站起來。
從人群里走出來。
走向台上。
蘇念愣住了。
是沈默。
他穿著那件不合身的西裝。
頭髮梳得很整齊。
一步一步，走向那個司機。
全場安靜了。
所有人都看著他。
他走到趙鐵柱面前。
看著他。
「你還認得我嗎？」他問。
趙鐵柱愣住了。
看著那張臉。
忽然，他的臉色變了。
「你……你是……」
沈默點點頭。
「是我。」他說，「當年被你撞死的那個人，是我老婆。」
全場譁然。
蘇念的眼淚，流下來。
陸寒州握緊她的手。
她看著屏幕里的爸爸。
看著他站在台上，面對所有人。
為了媽媽。
為了她。
【第九十四章完】
沈默站在台上，面對著那些鏡頭，那些目光。
他的聲音很平靜。
平靜得像在說別人的故事。
可蘇念知道，那平靜下面，壓著多少東西。
二十年。
他等了二十年。
今天，終於可以說了。
趙鐵柱站在那裡，渾身發抖。
他看著沈默，嘴唇動了動。
卻說不出話。
沈默看著他。
「你不用怕。」他說，「我不是來報仇的。」
「我只是來要一個真相。」
趙鐵柱的眼淚流下來。
「我……」他的聲音沙啞，「我……」
沈默等著他。
全場等著他。
終於，他開口了。
「是周家。」他說，「是周家讓我做的。」
台下再次譁然。
周家的人臉色變了。
有人站起來，想阻止。
可已經來不及了。
趙鐵柱繼續說。
一五一十，全都說了。
怎麼被周家收買，怎麼撞的人，怎麼逃出國，怎麼躲了二十年。
全說了。
沈默聽著，一動不動。
只是聽著。
等他說完，沈默開口。
「謝謝你。」他說。
趙鐵柱愣住了。
沈默看著他。
「謝謝你願意說出真相。」
趙鐵柱的眼淚流得更凶了。
「對不起……對不起……」
沈默搖搖頭。
「對不起沒有用。」他說，「但真相，有用。」
他轉身，看向鏡頭。
看著那些無數雙眼睛。
「我是沈默。」他說，「我是林婉的丈夫。」
「二十年前，她被人害死了。」
「今天，真相終於大白了。」
他頓了頓。
眼眶微微發紅。
「阿青，」他輕聲說，「你看到了嗎？」
全場安靜了。
很久很久。
蘇念坐在電視前，淚流滿面。
陸寒州把她攬進懷裡。
她在他懷裡，哭著，又笑著。
媽媽，你看到了嗎？
爸爸幫你討回公道了。
而城市的另一端，周家的別墅里。
一個人站在窗前，看著窗外的夜色。
手裡的酒杯，猛地砸在地上。
碎了。
「廢物。」他咬著牙說，「全是廢物。」
可沒有人回應他。
只有窗外的風，冷冷地吹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