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林美娥被捕後的第十天,老宅打來電話。
蘇念正在畫室里,聽到樓下的鈴聲。
她放下畫筆,走到樓梯口。
陳叔接起電話,說了幾句,臉色變了。
掛了電話,他抬頭看向她。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天天看小說解無聊,𝕥𝕥𝕜𝕒𝕙.𝕥𝕨超靠譜 】
「蘇小姐,」他的聲音很輕,「老爺子病了。」
她的手,微微一緊。
陸正業。
那個威嚴的老人。
病了。
她下樓,接過電話。
那頭是管家的聲音,很低,很沉。
「蘇小姐,老爺子想見大少爺。您能陪他一起來嗎?」
她點點頭。
「我們馬上到。」
掛了電話,她給陸寒州發消息。
【爺爺病了。我們去老宅。】
發完,她上樓換了身衣服。
站在鏡子前,她看著自己。
不知道這一次,會是怎樣的重逢。
(二)
四十分鐘後,車子停在老宅門口。
天色陰沉,像要下雨。
空氣里有一股潮濕的氣息。
兩人下車,快步往裡走。
管家已經在門口等著了。
「大少爺,蘇小姐,」他的眼眶微紅,「老爺子在臥室。」
他們上樓,穿過長長的走廊。
那扇熟悉的門,半開著。
裡面傳來儀器輕微的滴滴聲。
陸寒州推開門。
走進去。
蘇念跟在他身後。
房間裡,陽光被窗簾遮住大半。
只有一盞床頭燈亮著,昏黃的光落在床上。
床上,躺著一個老人。
那個曾經威嚴的、說一不二的老人。
此刻虛弱地靠在枕頭上,臉色灰白。
只有那雙眼睛,還殘留著一點光。
他看到陸寒州,動了動。
嘴唇翕動,卻說不出話。
陸寒州走過去,在床邊坐下。
蘇念站在門口,沒有靠近。
這是他們的時刻。
她不該打擾。
(三)
陸正業伸出手。
那隻手,枯瘦,布滿老年斑。
曾經拍板決定陸家一切的手,如今微微顫抖。
陸寒州握住它。
沒有躲。
沒有猶豫。
老人的眼眶,一下子紅了。
「寒州……」他的聲音沙啞,幾乎聽不清。
陸寒州沒有說話。
只是看著他。
看著這個曾經讓他又敬又怕的人。
看著這個明知真相卻沉默了二十年的人。
看著這個,他曾經恨過,也曾經想原諒的人。
「我對不起你。」陸正業說,每一個字都很艱難,「對不起你媽媽。」
陸寒州沉默著。
蘇念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
那個背影,很直。
但她知道,他在聽。
每一個字都在聽。
「我知道你恨我。」陸正業繼續說,「應該的。」
他喘了口氣。
「我不求原諒……只求你……好好的……」
陸寒州終於開口。
聲音很低。
「爺爺。」
陸正業愣住了。
多少年了。
他叫了多少年「爺爺」,都是冷的,都是應付的。
可這一聲,不一樣。
陸寒州看著他。
「我原諒你了。」
四個字。
很輕。
卻像一塊巨石,壓住了房間裡所有的聲音。
陸正業的眼淚,流下來。
渾濁的,順著皺紋往下淌。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只是握著陸寒州的手,越來越緊。
(四)
蘇念悄悄退出去。
把空間留給他們。
她站在走廊里,靠著牆。
聽著裡面偶爾傳來的聲音。
很輕,聽不清說什麼。
但她知道,那些話,他等了二十年。
那些原諒,他藏了二十年。
現在,終於說出口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門開了。
陸寒州走出來。
他的眼眶微紅,臉上沒有淚。
但蘇念知道,他哭過。
她走過去,握住他的手。
他的手,微微發涼。
她握緊了。
他看著她。
「走吧。」他說。
她點點頭。
兩人下樓,穿過客廳,走出大門。
外面下起了雨。
細密的,涼涼的。
他們站在屋檐下,看著這場春雨。
他沒有說話。
她也沒有。
只是握著他的手,陪著他。
過了很久,他忽然開口。
「念念。」他說。
「嗯?」
他看著雨幕。
「我剛才在想,」他說,「如果媽媽還在,會是什麼樣。」
她的心,疼了一下。
她靠在他肩上。
「她會很高興。」她說,「高興你放下了。」
他轉過頭,看著她。
雨水濺進來,落在她臉上。
他伸手,輕輕擦掉。
「謝謝你。」他說。
她搖搖頭。
「不是我。」她說,「是你自己。」
他看著她的眼睛。
很久很久。
然後他伸手,把她攬進懷裡。
抱住了。
雨下得更大了一些。
但他們沒有進去。
就站在屋檐下,抱著。
很久很久。
(五)
回程的路上,他一直握著她的手。
車裡很安靜。
只有雨刮器來回擺動的聲音。
她看著窗外,雨中的城市模糊成一片。
「陸先生。」她忽然開口。
「嗯?」
她想了想。
「你今天,很棒。」
他愣了一下。
然後他笑了。
那個笑,很輕,但很真。
「是嗎?」他說。
她點點頭。
「是。」
他握緊她的手。
「因為有你在。」他說。
她的眼眶,微微發熱。
她靠在他肩上。
車子駛入雨幕。
駛向他們的家。
而身後的老宅,越來越遠。
那座華麗的牢籠,困了他二十年的地方。
今天,他終於走出來了。
【第七十八章完】
那天晚上,雨停了。
月亮從雲層里鑽出來,很亮。
蘇念站在窗前,看著那片月光。
身後,他走過來,從背後抱住她。
「念念。」他說。
「嗯?」
他把下巴抵在她頭頂。
「明天,」他說,「我想去看看媽媽。」
她愣了一下。
然後點點頭。
「我陪你。」
他抱緊她。
「好。」
窗外,月光如水。
明天,又是一個新的開始。
而城市的另一端,一輛黑色的轎車停在暗處。
車裡的人,看著手機上的照片。
照片裡,是蘇念。
站在老宅門口,靠在一個男人肩上。
他看了很久。
然後他放下手機,看著窗外。
雨後的街道,濕漉漉的。
他輕輕嘆了口氣。
「念念。」他輕聲說。
那個名字,從他嘴裡說出來,很輕,很陌生。
像第一次叫一樣。
又像叫了千百遍一樣。
他閉上眼睛。
車子啟動,緩緩駛入夜色。
消失在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