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老宅家宴後的第三天,蘇念接到了一個意想不到的電話。
屏幕上顯示的是一個陌生號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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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猶豫了一下,還是接起來。
「蘇小姐嗎?」那頭傳來一個熟悉的女聲。
蘇念的手微微一頓。
林美娥。
「阿姨?」她說。
林美娥笑了,笑得溫柔又親切。
「蘇小姐,今天有空嗎?我想來看看你。」
蘇念的心微微一緊。
來看她?
她想起那份人物關係圖上的備註——心機深,善偽裝,對陸寒州表面關心,實則處處打壓。
她想起老宅家宴上,林美娥那些看似熱情、實則句句帶刺的問話。
她想起陸寒州提到繼母時,眼裡一閃而過的冷意。
現在,這個人要來看她。
「阿姨,」她說,「您不用這麼客氣,應該我去看您才是。」
林美娥又笑了。
「哎呀,我正好路過那邊,順便看看你。怎麼,不歡迎?」
話說到這個份上,沒法拒絕了。
「當然歡迎。」蘇念說,「我讓陳叔準備茶點。」
掛了電話,她站在窗前,看著外面的花園。
林美娥突然來訪,肯定不是「順便」。
她要幹什麼?
試探?
警告?
還是別的什麼?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這一關,她必須自己過。
(二)
蘇念上樓,換了身衣服。
簡單的白毛衣,深色長褲,頭髮鬆鬆地紮起來。
不隆重,也不隨意。
剛剛好。
下樓的時候,陳叔正在準備茶點。
看到她下來,他走過來。
「蘇小姐,」他壓低聲音,「林美娥這個人……」
蘇念點點頭。
「我知道,陳叔。」
陳叔看著她,目光里有一點擔心。
「您小心。」
蘇念笑了笑。
「會的。」
半小時後,一輛白色的轎車停在別墅門口。
林美娥下車,穿著一件精緻的貂絨大衣,臉上帶著得體的笑容。
蘇念迎上去。
「阿姨,您來了。」
林美娥握住她的手,上下打量她一眼。
「蘇小姐,幾天不見,氣色更好了。」
蘇念笑了笑。
「阿姨過獎了。請進。」
兩人走進客廳,在沙發上坐下。
陳叔端上茶點,退到一旁。
林美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這茶不錯。」她說,「寒州這孩子,會享受。」
蘇念沒接話,只是笑了笑。
林美娥放下茶杯,看著她。
目光從她臉上慢慢掃過,最後落在那枚戒指上。
她眼睛一亮。
「哎呀,這戒指……」她湊近看了看,「寒州送的?」
蘇念點點頭。
「是。」
林美娥笑了。
「這孩子,終於開竅了。」她說,「以前給他介紹多少姑娘,他都不看一眼。我還以為他這輩子要打光棍呢。」
蘇念聽著,沒說話。
林美娥繼續說:「蘇小姐,你可真是有福氣。寒州這孩子,雖然話少了點,但人好,靠譜。比那些花言巧語的強多了。」
蘇念點點頭。
「我知道。」
林美娥看著她,忽然嘆了口氣。
「只是……」她頓了頓,「這孩子命苦。從小就沒了媽,他爸又不管他。我一個人,想管也管不了。」
她說著,眼眶微微發紅。
「蘇小姐,你不知道,我看著他長大,心裡有多心疼。」
蘇念看著她,心裡有一絲異樣。
這番話,聽起來是關心。
但她總覺得,哪裡不對。
(三)
「阿姨,」蘇念開口,「您今天來,是有什麼事嗎?」
林美娥擦了擦眼角,看著她。
「沒什麼大事。」她說,「就是想來看看你。畢竟以後是一家人了,多走動走動。」
蘇念點點頭。
「應該的。」
林美娥笑了。
「蘇小姐,你真是個懂事的姑娘。」她說,「比那些嬌生慣養的大小姐強多了。」
她頓了頓。
「對了,寒州最近怎麼樣?公司的事忙不忙?」
蘇念的心微微一緊。
來了。
開始問公司的事了。
「還好。」她說,「他每天早出晚歸,具體的我也不太清楚。」
林美娥點點頭。
「也是,男人在外面的事,咱們女人少操心。」她說,「不過……」
她壓低聲音。
「聽說前段時間公司出了點事?」
蘇念看著她。
「阿姨聽誰說的?」
林美娥擺擺手。
「外面傳的唄。」她說,「我也是擔心,才問問。」
蘇念笑了笑。
「沒什麼大事。」她說,「已經解決了。」
林美娥點點頭。
「那就好,那就好。」
她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放下茶杯,她看著蘇念。
「蘇小姐,」她說,「你是個聰明人。」
蘇念等著她往下說。
林美娥的目光變得深了一些。
「聰明人,」她說,「應該知道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
蘇念的心微微一緊。
這是……警告?
她看著林美娥,臉上還是那個得體的笑容。
「阿姨放心,」她說,「我只說該說的。」
林美娥看著她,愣了一下。
然後她笑了。
那個笑,有點複雜。
「好。」她說,「那就好。」
(四)
林美娥又坐了一會兒,說了些無關緊要的話。
然後她站起來。
「時候不早了,我該走了。」她說。
蘇念送她到門口。
林美娥上車前,忽然回過頭。
「蘇小姐。」她說。
蘇念看著她。
林美娥沉默了一秒。
然後說:「寒州那孩子,雖然不是我親生的,但我一直把他當親兒子看。」
蘇念沒說話。
林美娥繼續說:「我希望他好。也希望你對他好。」
她說完,轉身上車。
白色的轎車駛離。
蘇念站在門口,看著那輛車消失在路的盡頭。
很久很久。
然後她轉身,進屋。
拿起手機,給陸寒州發了一條消息。
【你繼母來過了。】
很快,他回復了。
【為難你了?】
她看著那三個字,心裡微微一暖。
【沒有。我應付得了。】
他又回覆:【她說什麼了?】
她想了想,沒有在消息里說。
【晚上回來告訴你。】
他回覆:【好。】
(五)
晚上七點,陸寒州準時回來了。
比平時早很多。
蘇念正在畫室里,聽到樓下的聲音,跑下樓。
他站在客廳里,看到她下來,快步走過來。
「她說什麼了?」他問,眉頭微微皺著。
蘇念看著他那個緊張的樣子,忍不住笑了。
「別緊張,」她說,「她沒把我怎麼樣。」
他握住她的手。
「告訴我。」
兩人在沙發上坐下。
蘇念把下午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訴他。
說到林美娥說「我看著他長大,心裡有多心疼」的時候,陸寒州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說到林美娥問公司的事,他的眉頭皺了起來。
說到林美娥最後那句「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他的臉色沉了下去。
蘇念說完,看著他。
他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伸手,把她攬進懷裡。
抱得很緊。
「念念。」他說。
「嗯?」
他把臉埋在她肩上。
「對不起。」他說。
蘇念愣住了。
「對不起什麼?」
他沉默了幾秒。
然後說:「讓你面對這些。」
蘇念的心,微微一疼。
她伸手,輕輕拍著他的背。
「傻瓜。」她說,「這有什麼對不起的。」
他抬起頭,看著她。
目光很深。
「你不怕嗎?」他問。
她想了想。
「有一點。」她說,「但我應付得了。」
他看著她。
她笑了笑。
「你忘了嗎?」她說,「我是那個在盛景酒店,一個人面對陳耀祖的人。」
他愣了一下。
然後他笑了。
那個笑,很暖。
「沒忘。」他說。
她靠在他肩上。
「所以,別擔心。」她說,「我有你,就夠了。」
他抱緊她。
「念念。」他說。
「嗯?」
他沉默了一秒。
然後說:「你長大了。」
她笑了。
「是你教得好。」
【第五十三章完】
那天晚上,兩人在客廳里坐了很久。
她把頭靠在他肩上,他握著她的手。
窗外,月亮很亮。
「陸先生。」她忽然開口。
「嗯?」
她想了想。
「你繼母最後那句話,」她說,「是什麼意思?」
他沉默了幾秒。
然後說:「警告。」
她抬起頭,看著他。
「警告什麼?」
他看著她,目光很深。
「警告你不要站錯隊。」他說,「她在告訴我,她盯著我們。」
蘇念的心微微一緊。
「那怎麼辦?」
他伸手,摸了摸她的頭。
「涼拌。」他說。
她愣住了。
「什麼?」
他嘴角彎起來。
「該怎麼樣,就怎麼樣。」他說,「她翻不出什麼浪。」
她看著他,忽然覺得安心。
有他在,好像什麼都不用怕。
她靠回他肩上。
「那就好。」她說。
兩人繼續坐著。
看著窗外的月亮。
而城市的另一端,林美娥的別墅里。
她坐在沙發上,手裡端著一杯紅酒。
對面,坐著一個中年男人。
「怎麼樣?」男人問。
林美娥笑了笑。
「那丫頭,比我想的聰明。」她說。
男人皺起眉頭。
「那……」
「沒事。」林美娥打斷他,「聰明才好。太笨的,我還不屑於對付。」
她抿了一口酒。
「慢慢來。」她說,「有的是時間。」
窗外,夜色很深。
很深很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