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那一夜,蘇念睡得很好。
也許是那件外套殘留的溫度,也許是那句「下次別在畫室睡」里藏著的那一點點關心,她躺在床上,很快就睡著了,一覺到天亮。
醒來的時候,陽光已經灑滿了整個房間。
她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發了一會兒呆。
昨晚的事,一點一點浮現在腦海里。
畫室里醒來,身上披著他的外套。
今天早上,他說「想看的時候,我去看」。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看書就來天天看小說,🅣🅣🅚🅰🅽.🅣🅦超靠譜 】
他說「下次別在畫室睡,會著涼」。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心跳有點快。
不行。
她對自己說,別多想。
只是合同關係。
他對她好,是因為她是他的責任。
不是別的。
她深吸一口氣,起床,洗漱,換好衣服。
今天也要正常過。
下樓的時候,她特意放慢了腳步。
走到餐廳門口,她往裡看了一眼。
陸寒州已經在裡面了。
他坐在餐桌前,手裡拿著一份文件,正在看。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他身上,給他鍍上一層淡金色的光。
他今天還是穿著深色的家居服,看起來很柔和。
蘇念站在門口,看著那個畫面,忽然有點不想打擾。
但他像是感應到什麼,抬起頭,看向她。
「早。」他說。
蘇念回過神,走進去。
「早。」
她在他對面坐下。
陳叔端上早餐,今天是她前兩天說過喜歡的中式——白粥、小菜、煎餃,還有一碟醬菜。
蘇念看了一眼那些菜,心裡微微一動。
她說過一次,陳叔就記住了。
那……她說過什麼,他會記住嗎?
她偷偷看了他一眼。
他已經低下頭,繼續看文件了。
(二)
餐廳里很安靜。
只有偶爾碗筷碰撞的聲音,和陸寒州翻動文件的輕響。
蘇念慢慢吃著,時不時偷看他一眼。
他吃東西的樣子很專注,但吃得不多,幾口就放下了筷子。
然後繼續看文件。
她想起陳叔說過,他應酬多,很少在家吃飯。
那在家的時候,也這樣嗎?
一邊吃飯,一邊工作?
從來不好好坐下來,吃一頓飯?
她看著他那碗幾乎沒怎麼動的粥,忽然開口。
「不合胃口嗎?」
陸寒州抬起頭,看著她。
「什麼?」
「粥,」她指了指他那碗,「你沒怎麼吃。」
陸寒州低頭看了一眼那碗粥,頓了一下。
「吃了。」他說。
蘇念看著他,目光裡帶著一點不信任。
「就三口。」
陸寒州沉默了一秒。
然後他放下文件,拿起勺子,又吃了一口。
蘇念看著那個動作,忽然有點想笑。
這算什麼?
被她監督著吃飯?
但她沒笑出來,只是低下頭,繼續吃自己的。
心裡卻有一點奇怪的感覺。
這個人,好像也不是那麼難說話。
只要……只要有人願意說。
(三)
又安靜了一會兒。
蘇念想起一件事。
「陸先生。」她開口。
「嗯?」
「下周末的家宴,我需要準備什麼?」
陸寒州抬起頭,看著她。
「Linda會幫你準備。」他說,「衣服,首飾,造型,她會安排。」
蘇念點點頭。
「那……我需要知道什麼?」她問,「比如你家人的情況,他們的名字,怎麼稱呼,有什麼要注意的。」
陸寒州看著她,目光里閃過一絲什麼。
「周深會給你一份資料。」他說,「上面都有。」
蘇念「嗯」了一聲。
然後她猶豫了一下,又問:「你媽媽……」
她話一出口,就後悔了。
這是他的禁區。
她不該問的。
陸寒州的目光頓了一下。
餐廳里的空氣,好像突然凝固了。
蘇念連忙說:「對不起,我不該問——」
「你媽媽是什麼樣的?」
陸寒州忽然開口,重複了她的問題。
蘇念愣住了。
他看著她的眼睛,目光很深,看不出情緒。
然後他開口,聲音比平時低了一點。
「她……很溫柔。」
蘇念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在說。
他在說他的媽媽。
「她會在我睡前給我講故事。」陸寒州繼續說,目光看向窗外,像在看很遠的地方,「會在我畫完畫的時候,摸摸我的頭,說『寒州畫得真好』。」
蘇念靜靜地聽著,不敢出聲。
「後來,」他的聲音頓了一下,「她走了。」
走了。
不是去世,是走了。
蘇念知道那個詞的意思。
從三十八樓,走了。
「從那以後,」陸寒州收回目光,看向她,「我就不畫了。」
蘇念愣住了。
他不畫了?
他會畫畫?
「你……你會畫畫?」她脫口而出。
陸寒州看著她,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小時候畫過。」他說,「後來不畫了。」
為什麼?
因為畫完沒人看了嗎?
因為那個會摸摸他的頭,說「畫得真好」的人,不在了嗎?
蘇念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她只是看著他,看著那雙很深很深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有很多東西。
但他什麼都不說。
他只是低下頭,又拿起那份文件。
「吃飯吧。」他說。
(四)
蘇念沒再說話。
她低下頭,繼續吃。
但那些話,像一顆顆石子,投進她心裡,激起一圈圈漣漪。
他會畫畫。
他小時候也畫畫。
他媽媽會摸他的頭,說「畫得真好」。
後來媽媽不在了,他就不畫了。
她想起畫室里那些畫材,都是新的,都是她慣用的牌子。
他給她準備畫室的時候,在想什麼?
是不是想起自己小時候,也想有一個這樣的畫室?
是不是想起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時光?
她不知道。
但她忽然很想做一件事。
「陸先生。」她抬起頭。
陸寒州看著她。
「我畫室里的畫材,有很多。」她說,「你想畫的話,隨時可以來用。」
陸寒州愣了一下。
「我不會畫。」他說。
「可以學。」蘇念說,「我教你。」
陸寒州看著她,目光里有什麼東西閃了一下。
那表情很難形容——不是驚訝,不是感動,而是一種很複雜的東西。
像是……很久很久以前,也有人這樣說過。
「我教你。」
他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說:「再說吧。」
蘇念點點頭,沒再勉強。
但她記住了。
再說吧。
不是拒絕。
是再說。
(五)
吃完早餐,陸寒州上樓換衣服,準備去公司。
蘇念站在客廳里,看著他的背影。
他走到樓梯中間,忽然停下來,回過頭。
「蘇念。」
「嗯?」
「你剛才問我,家宴上要注意什麼。」
蘇念點點頭。
陸寒州看著她,沉默了一秒。
然後他說:「我繼母,會刁難你。我那些堂姐妹,也會。她們說什麼,你都不用在意。」
蘇念的心微微一沉。
繼母。
堂姐妹。
果然,豪門都一樣。
「那……我在意什麼?」她問。
陸寒州看著她,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在意我就行。」
然後他轉身上樓了。
蘇念站在原地,愣了好幾秒。
在意我就行?
這算什麼?
他走了,她還在那兒站著,心跳得有點快。
窗外的陽光很好。
她站在那裡,忽然笑了。
很輕,很淡,連自己都沒察覺。
——
【第十三章完】
那天晚上,陸寒州沒有回來吃晚飯。
周深打電話來說,臨時有應酬,會很晚。
蘇念一個人坐在那張長長的餐桌前,吃著陳叔做的四菜一湯。
她看著對面那個空著的位置,忽然有點不習慣。
明明昨天,他還坐在那裡,吃著她監督的那三口粥。
明明今天早上,他還說「在意我就行」。
現在,人不見了。
她搖了搖頭,繼續吃。
別多想。
他是陸寒州,是陸氏總裁,有應酬很正常。
吃完晚飯,她上樓,去了畫室。
那幅畫還放在畫架上,沒來得及收。
她看著那幅畫,看了很久。
然後她拿起畫筆,在旁邊加了一點東西。
很小,很淡。
是窗外的月亮。
畫裡的人,看著月亮。
而畫外的人,看著他。
她放下畫筆,退後兩步,看著那幅畫。
這樣,好像更好一點。
她不知道的是,此刻,城市的另一端。
陸寒州坐在酒會上,心不在焉。
旁邊有人說了什麼,他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他只是在想——
她吃晚飯了嗎?
一個人,會不會覺得無聊?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他自己都愣住了。
想什麼呢?
才認識幾天。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可是那個念頭,怎麼也壓不下去。
就像那杯牛奶。
就像那幅畫。
就像今天早上,她說「我教你」的時候,眼睛裡的光。
他放下酒杯,站起來。
「陸總?」旁邊的人愣住了。
「有事,先走。」
他大步離開。
身後,一群人面面相覷。
車子駛入夜色。
他看著窗外,忽然有點想回去。
回那棟別墅。
回去看看,那個女孩,睡了沒有。
半小時後,車子停在別墅門口。
他下車,推開門。
客廳里亮著一盞昏黃的燈。
他上樓,經過畫室的時候,腳步一頓。
畫室的燈,還亮著。
他推開門。
蘇念趴在畫架上,又睡著了。
和昨晚一樣。
和昨晚,一模一樣。
他站在那裡,看著那個畫面,忽然笑了。
很輕,很淡。
這麼多年,第一次。
他走進去,脫下外套,輕輕披在她身上。
然後他站在那裡,看了她很久。
很久很久。
窗外,月光正好。
而那個總是孤單的人,忽然覺得,好像沒那麼孤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