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面有請我們《沉雁傳》的女主演，賀沉雁！」
「還有最近非常火，也是我們《沉雁傳》的徐文鶴的飾演者——顧沉！沉沉！」
主持人馮春龍刻意叫錯溫頌寧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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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方面是他自己喜歡這個角色，另一方面是為了調動場內氣氛。
台下的觀眾果然開啟撕心裂肺的尖叫。
溫頌寧被這場景震住了。
呼吸急促的同時，緊緊攥緊了手。
因而也絲毫未發覺，指甲已經深陷肉里。
有什麼好緊張的？
她深吸了一口氣，調好姿勢後看向場控。
聚光燈照在她身上，鏡頭給了她一個特寫。
那雙白如剝蔥的手，覆在光滑的琴鍵上。
燈光一閃，她輕輕彈動琴弦。
音樂緩緩響起。
隨之而來的，是顧沉清澈的，悲傷，多情的唱腔。
「明知金釵沉船不由己，卻笑嘆紅顏命薄……」
一曲畢，溫頌寧完美地彈完了整條曲子。
如雷貫耳的的掌聲響起。
溫頌寧垂頭看著鋼琴，失笑。
沒想到小時候丟掉的東西，現在撿起來這麼快。
她轉身朝觀眾鞠了一個躬。
「哇！頌寧你竟然會彈鋼琴！」另一個女主持小元感嘆。
她是圈子裡出了名的會套話的主持人。
一般的藝人在她出現的場合，少不得要被套出隱私來。
觀眾也很愛看她讓藝人吃癟的樣子。
但今天，看著台上略顯拘謹的溫頌寧，他們倒不希望她被為難了。
因為溫頌寧的表現跟她的外表有強烈的反差。
本來成熟明艷的五官，此刻正站在台上，有一種「不知道我怎麼就火了」的美感。
當然，對溫頌寧來說，她並不是真的不知道如何處理。
思來想去她還是選擇了微笑，但害羞地轉動了眼珠。
感謝做演員的經歷，台前幕後的表演，她都信手拈來。
看到觀眾被她萌得尖叫的反應。
她懸著的心才算沉了下來。
很簡單，現在的她需要示弱。
過去沒紅之前，她反而要表現她的堅強，她的無所謂。
因為如果露出一點被輿論影響的疲態，只會給惡意開條口，更大的惡意，更多的攻擊，會像洪水一樣，滔滔不絕。
而且，如果她被輿論打倒，那她會連那點黑流量都沒有。
歷經多年滔天的惡意、摸爬滾打，她學聰明了不少。
就像現在，她示弱示得剛剛好。
為什麼示弱？
因為紅了後反而該低調。
如果你表現出了高配的感，那觀眾必然會反感。
溫頌寧知道，賀沉雁這樣神性的人，根本不可能真的存在。
卻也給了很多人幻想，這些幻想救是她在觀眾面前的濾鏡。
有之前被網暴的經歷，現在的她，簡直有了得天獨厚的示弱條件。
但示弱也有講究，多一分惹人厭，少一分沒效果。
她深知自卑是一個紅人最好的醫美。
台上的溫頌寧表現的恰到好處的小心翼翼。
「那沉沉，你知道她會彈鋼琴嗎？」說話的是節目中的「紅娘」。
之所以賜名為紅娘，是因為她特別愛打趣CP向的嘉賓。
只要來了冬瓜台，她都不會讓CP粉失望。
這樣的機會，顧沉肯定不會放過。
他很快反應過來，也開始演上害羞，那張臉純情得像20出頭，初開情竇的少年。
含情脈脈又怯生生地瞥了身側的溫頌寧一眼。
然後笑得如沐春風，
「啊，我也是現在才知道的。」
更是家屬感滿滿。
他挑了挑眉，明目張胆地側身。
溫頌寧看到他有意識地挪動腳步，離她近了一寸，臉上的笑容不由得僵硬了半分。
顧沉笑得溫柔：「彈得可真好聽。」
台下的觀眾又開始起鬨。
溫頌寧：「……」
求你放過我吧，顧老師。
她意味深長地看了眼顧沉。
但顧沉面色不改，裝作沒看到她的不適。
他腦子聰明，也很清楚，他現在的流量是從哪裡來的。
沒有溫頌寧這個話題人物，他很難被人發現。
沒辦法，娛樂圈競爭太激烈。
帥氣的男星太多，原本他的資質也一般。
這部戲之前，還被人說土。
可這樣的他，和大眾眼裡的大美女溫頌寧搭戲，反而有了別樣的魅力。
他也知道，他所有的魅力，都是因為大眾對溫頌寧的敵意。
這些人討厭溫頌寧，卻格外關注她的一切。
誰讓她像朵帶刺的玫瑰，越想傷害她，就越是會被她的一切吸引。
他所得到的這些關注，都是因為溫頌寧。
所以他要抓住一切機會往上爬。
的確，一開始拍這部劇，他不為名利，因為一個演員有好作品作為履歷更重要。
但流量能發展到這個程度，他當然想吃盡紅利。
說難聽一點，她這樣的合作對象，天生就是拿來做踏腳石的。
他確實曾對溫頌寧有那麼幾分好感，但那點好感，是來自於溫頌寧驚艷的外在。
很多時候，男人比女人更現實、挑剔。
在他眼裡，像溫頌寧這樣的人，人人都能踩一腳，誰讓她一點背景都沒有。
這個圈子，你沒有人脈，就是寸步難行。
太不要臉了。
溫頌寧看到顧沉旁若無人地利用自己，她是生氣的。
雖然早就對利益面前沒有朋友有深刻的認知。
但看到顧沉厚臉皮得這麼理所當然，她不是一般的無語。
「方便問問你們的理想型嗎？」紅娘簡直眼裡都在冒粉紅泡泡。
溫頌寧不是一般的尷尬。
「這樣吧，顧老師先來。」主持人指了指她。
顧沉先是故意裝作不經意地看了溫頌寧一眼，然後慢吞吞地拿起話筒：「就是……這個我覺得可以先問泡泡，她是女主。」
泡泡一出，全場沸騰。
觀眾：「哇，她是他的女主誒，泡泡被黑這麼多年，第一次演女主，他一定心疼了！」
鏡頭切到溫頌寧，溫頌寧保持著皮笑肉不笑。
她真看不起這類人，也真的佩服這類人。
和蘇黎旭一樣，利己得天經地義。
看著他光鮮亮麗又俊朗的外表。
她心頭髮悶。
之前合作的時候，大家是很純粹的同事關係，可到了利益分割的時候。
人就貪心了。
變了。
紅娘故作驚訝地問：「泡泡是誰啊？」
全場觀眾指著溫頌寧：「泡泡！」
溫頌寧：我可去你媽的。
「哈哈哈，頌寧能告訴我們，為什麼粉絲叫你泡泡嗎？是小名嗎？」眼見著溫頌寧的表情不對。
還是馮春龍率先出來打圓場。
溫頌寧點點頭。
「對，爸爸媽媽取得。」
毒舌小元也看出嘉賓的不自在。
想替她解圍：「那頌寧的爸爸媽媽看了《沉雁傳》嗎？看到你的表現應該很高興吧？」
知道真相的觀眾：「……」
這個讓藝人難堪吃癟的人設，算是正也立住了，反也立住了。
溫頌寧哪裡還有什么爸媽？
空氣沉默了幾秒。
看到觀眾的反應，小元也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
正想補救，沒想到溫頌寧看著她的眼睛，坦蕩地直接說：
「確實高興，最近我家人都在追。」
示弱不是賣慘，讓雙方都尷尬的事情，她不會做。
而且她也不需要把別人的失誤，當作自己成功的墊腳石。
讓對方不尷尬的最好方式，就是順著她的提問回答，不要讓她知道說錯了話。
說到這裡，她玩味地看了眼顧沉，眼底是深不見底的不屑。
這個節目裡的主持人都是人精。
嘉賓來來回回這麼多，每個人的行為動機，在他們面前都像是自動打了字幕。
自然也看出了這次嘉賓們的貓膩。
兩個人明顯面和心不合。
不過在他們看來，他們都有城府。
顧沉城府有餘，但太過。
溫頌寧也有城府，卻有度。
比起來，他們都更喜歡溫頌寧這種人，聰明但坦蕩。
時間過的很快。
前半部份是對劇的宣傳，解答。
在這一段，顧沉倒沒心思絞盡腦汁想著如何同她炒CP了。
溫頌寧看他認真回答問題的樣子，十分恍惚。
在解答角色方面，他非常客觀。
他愛徐文鶴這個角色是不做假的。
但聽到他直白表達對賀沉雁的喜歡時，她還是沒忍住眼皮一跳。
怕被鏡頭捕捉到她翻白眼的表情，又乾脆眨了好幾下眼睛。
眨得馮春龍偷偷來問她是不是不舒服。
她總不能說，自己聽到這話的時候，生怕又被安上被救贖的標籤吧？
太噁心人了。
聽到他開始說在劇組怎麼和她探討角色時，溫頌寧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顧沉說話特別有水平，話里話外把溫頌寧形容成了一個很愛探討哲學問題的憂鬱少女。
溫頌寧默然，她在網友眼裡高中都沒畢業，這不是搞笑嗎？
而且她從來沒跟他深入探討過哲學問題。
這種時候，她還真佩服他編瞎話和腦部的能力。
「沉雁這種人現實里是不可能存在的。」
準確來說，顧沉是個實實在在的賀沉雁的夢男。
也因此，他更知道溫頌寧和賀沉雁是兩種人。
所以他對角色的感情，永遠不可能移情到溫頌寧身上。
到這裡時，他毫不避諱地說出自己的觀點：「說溫老師是天選賀沉雁這個觀點我是不認同的。」
「無可否認她塑造的非常成功，但這個角色絕對不是她。」
「溫老師太悲觀了。」他皺著眉，連泡泡都懶得叫了。
「可這個角色是有少年心氣的，雖然歷經了很多變故，但智慧讓她站在了一個更高的維度。」
溫頌寧默默點評，你現在倒是個智性戀。
但真讓你選，你才不會選聰明女孩。
聰明女孩看到你，早連夜打車跑了。
她見過顧沉的女友，對方來劇組偷偷探班幾次，還是裝成工作人員，看得出是個性子軟綿的女孩。
說話做事都鈍鈍的，唯獨看顧沉的時候，眼睛亮晶晶的。
顧沉對她談不上冷淡，也談不上熱情，倒是使喚得理所當然。
如果不是導演偷偷跟她說那是他女友，她真要以為那是他的保姆。
導演還說，這是個富二代小姐，是他朋友家的女兒，怎麼勸都沒用。
溫頌寧又問他，那你還和他合作。
導演沉默了一瞬回答：「又不是我女兒，這個戲是牛頭組的局，他什麼人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就覺得他試戲合適唄。」
「就前面那種情況，就連你都是來救場的，牛頭不生怕人跑了？」
溫頌寧繼續追問：「那你還和他合作。」
導演生氣了：「你再這樣，我馬上把那段戲刪了！」
「可能後期會播到有爭議的戲份，我們導演一開始還糾結要不要刪掉這段，因為一個天之嬌女，怎麼可能做出和本心相背的決定。」
「是我們編劇老師爭取下了這個戲份，賀沉雁因為這個決定身上留了瑕疵，但其實我能理解她的決定，因為這件事就是罪在當代，功在千秋的事。」
可能是她對他有偏見，她聽得莫名想笑。
顧沉明顯又回到了入戲的狀態。
這種時候，又讓人沒那麼討厭他。
「她知道正確的選擇，所以最後也甘願犧牲來彌補那些人，但在我眼裡她是沒有錯的。」
溫頌寧當時支持刪掉女主後來受天下人指責，最後還甘願犧牲自我的戲份。
原因很簡單，她認為過去的事情是過去的，既然選擇做的是對的，她就不該既要又要。
一個原本潔白的人，身上有了污點，就非要把自己逼入道德的絕境。
難道生命比她的道義還重要嗎？
她不喜歡這樣的道義，可賀沉雁這個角色，卻是值得心疼的。
可現在聽到顧沉這麼分析一通，她覺得未免好笑
從他踩著她上位的手段來看，這種心懷道義的角色，只是他們這類吸血鬼滿足精神自我高潮的幻想。
實際上呢？
不過是滿嘴的仁義道德罷了。
播出那天，這段對話簡直被拿出來反覆鞭屍：【他在胡言亂語些什麼啊？賀沉雁的夢男？】
【好強的攻擊力，就像是網戀奔現發現對方是豬頭，罵得好！能看出溫頌寧是個小婊砸的男人不多】
【感覺他有一種看不上溫頌寧，但還要和人炒CP的美感。只能說喜歡他的人這輩子註定被男的騙財騙色，沒準還要甘願給這類文藝男當保姆。】
溫頌寧聽他長篇大論的時候也在思考。
她是怎麼給他留下了一個悲觀的印象。
她最多就兜里沒錢。
沒錢會以悲觀的形式展現出來嗎？
但她無法反駁的一點就是，很多事情，她的確是反應太過麻木。
黑粉的辱罵，粉絲的喜歡，觀眾的期待。
她都是一個按照自己節奏去走的人。
賀沉雁會為了別人犧牲，她不一樣。
她是一個摔怕了的人。
所以不會再被任何人輕易的傷害。
也自然不會為了任何人犧牲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