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門宴的請柬送到淺水灣時,沈知意正在陽台澆花。
說是澆花,其實是發呆。
她手裡拎著水壺,目光落在遠處,思緒早就飄遠了。
陸硯舟從書房出來,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幕——
女人穿著米白色的家居服,長發隨意地披在肩上,陽光灑在她身上,像是鍍了一層柔光。
她看起來安靜、乖巧,像只溫順的貓。
但陸硯舟知道,這只是表象。
這些天,他一直在觀察她。
她的作息太規律了,規律得不像個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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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晚十點準時回房,早上七點準時起床。
從不熬夜,也從不起晚。
但奇怪的是,每次Zero出現,都是深夜。
而且,Zero最後消失的IP位址,總是在淺水灣附近。
是巧合嗎?
陸硯舟眯起眼睛。
"沈知意。"他開口。
女人回過頭,彎起唇角:"陸總,你忙完了?"
陸硯舟走過去,把請柬遞給她:"沈家送來的。"
沈知意接過,掃了一眼,笑容不變:"回門宴啊……"
"不想去?"陸硯舟注意到她眼神里的冷淡。
"沒有。"沈知意把請柬放在桌上,"只是沒想到,他們還記得我這個女兒。"
她的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
但陸硯舟就是能感覺到,她不高興。
"如果你不想去,我可以推掉。"他說。
沈知意愣了一下,抬眸看他。
這男人……是在關心她?
"不用。"她笑了笑,"該面對的,總要面對。"
陸硯舟看著她,沒說話。
他發現,自己越來越看不懂這個女人了。
她明明在笑,眼底卻一片冰冷。
她明明說著"該面對",語氣里卻滿是疏離。
她到底經歷過什麼?
……
回門宴當天,沈知意精心打扮了一番。
她選了一條酒紅色的長裙,襯得她膚白如雪,氣質出眾。
陸硯舟看到她時,眸光微動。
"好看嗎?"沈知意轉了個圈,笑得乖巧。
"嗯。"陸硯舟移開目光,"走吧。"
沈知意跟上去,自然而然地挽住他的手臂。
陸硯舟身體微僵,但沒甩開她。
車子駛向沈家別墅,一路上兩人都沒說話。
沈知意望著窗外,眼神有些飄遠。
四年前,她被沈家認回,以為終於有家了。
結果呢?
親生父母偏心養女,親哥哥把她當外人,那個家從來沒有她的位置。
她努力了四年,討好、隱忍、退讓,換來的只有變本加厲的忽視和欺辱。
直到沈念柔設計讓她"失身"於一個油膩老男人,她才明白——
有些人,不值得她付出真心。
所以她答應了這場聯姻。
與其在沈家當受氣包,不如借陸家的勢,查清當年被抱錯的真相,找到那個救過她的小哥哥。
然後,徹底離開。
"到了。"陸硯舟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
沈知意回過神,發現車子已經停在沈家別墅門口。
她深吸一口氣,挽著陸硯舟的手臂下車。
"知意!硯舟!你們來了!"
沈母林婉清笑著迎上來,熱情地拉住沈知意的手,仿佛她們是多麼親密的母女。
沈知意彎起唇角,配合地演戲:"媽。"
"快進來,大家都等著呢。"林婉清看向陸硯舟,眼神裡帶著討好,"硯舟啊,你能來,我們真是太高興了。"
陸硯舟淡淡點頭:"沈夫人客氣了。"
他的態度疏離,林婉清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復自然。
三人走進宴會廳,立刻成為全場焦點。
"那就是陸總?好帥啊……"
"沈知意運氣真好,居然能嫁給陸硯舟。"
"什麼運氣,還不是靠手段……"
竊竊私語傳入耳中,沈知意面不改色,依舊笑得乖巧。
陸硯舟卻皺了皺眉。
他不喜歡別人議論她。
雖然他們只是協議婚姻,但名義上,她是他的妻子。
"陸總。"一個嬌柔的聲音響起。
沈念柔走了過來,一襲白裙,笑容甜美。
"姐姐,恭喜你新婚。"她看向沈知意,眼神里卻帶著挑釁,"能嫁給陸總,真是你的福氣呢。"
沈知意彎起唇角:"是啊,我也覺得。"
她的坦然讓沈念柔愣了一下。
這個賤人,不是應該自卑、難堪嗎?
"姐姐不介紹一下嗎?"沈念柔看向陸硯舟,眼神裡帶著羞澀,"我和陸總還沒正式認識呢。"
她說著,伸出手:"陸總,我是念柔,姐姐的……妹妹。"
她故意在"妹妹"兩個字上加重語氣,暗示自己才是沈家真正的千金。
陸硯舟垂眸看著她,沒有伸手。
"沈二小姐。"他淡淡道,語氣疏離,"我和知意還有事,失陪。"
說完,他攬著沈知意的腰,轉身離開。
沈念柔僵在原地,臉上的笑容掛不住了。
他居然……無視她?
沈知意被陸硯舟帶著走,有些意外地看向他。
"陸總,你不用……"
"我說過,各取所需。"陸硯舟打斷她,"你需要陸家的勢,我需要一位安分的陸太太。"
他垂眸看她:"既然合作,我就會給你應有的尊重。"
沈知意愣了一下,隨即彎起唇角:"謝謝陸總。"
這男人,倒也沒有傳聞中那麼冷酷無情。
宴會進行到一半,沈父沈建國把陸硯舟叫走了。
說是談生意,其實是想攀關係。
沈知意獨自站在角落裡,端著酒杯,看著來來往往的人群。
"姐姐,一個人啊?"
沈念柔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沈知意回頭,神色平靜:"有事?"
"沒事就不能跟姐姐聊聊嗎?"沈念柔走近一步,壓低聲音,"我只是想提醒你,陸硯舟不是你能駕馭的男人。"
"哦?"
"你以為他為什麼娶你?"沈念柔冷笑,"不過是為了應付家裡而已。他心裡有人,一個找了十年的女人。"
沈知意挑眉。
找了十年的女人?
有意思。
"那又怎樣?"她神色平靜,"我現在是他的妻子,這就夠了。"
"你!"沈念柔被她的態度激怒,"沈知意,你別得意!"
"我沒有得意。"沈知意看著她,眼神清冷,"我只是在陳述事實。"
她頓了頓,嘴角微微上揚:"倒是你,念柔妹妹,這麼關心我老公,是想當小三嗎?"
"你胡說!"沈念柔臉色漲紅。
"是不是胡說,你心裡清楚。"沈知意繞過她,"讓開,我要回去了。"
沈念柔死死盯著她的背影,指甲掐進掌心。
這個賤人,什麼時候變得這麼牙尖嘴利了?
她一定要讓她身敗名裂!
……
沈知意走到陽台上,深吸一口氣。
她正想靜靜,身後傳來腳步聲。
"知意。"
是沈母林婉清。
沈知意回過頭,神色平淡:"媽,有事?"
林婉清走過來,嘆了口氣:"知意,媽知道你對家裡有怨氣。"
"沒有。"沈知意打斷她,"我沒有怨氣。"
"你……"林婉清被噎了一下,"媽是想跟你說,念柔她從小身體弱,你多讓著她點。"
沈知意笑了。
讓著她?
她讓了四年,讓出了什麼?
讓出了沈念柔的變本加厲,讓出了父母的偏心,讓出了整個沈家對她的漠視。
"媽。"她看著林婉清,眼神清冷,"我也是你的女兒。"
林婉清一愣。
"我被抱錯二十年,在外面吃了那麼多苦。"沈知意的聲音很平靜,"我回來了,你們卻把我當外人。"
"知意,我們不是……"
"沒關係。"沈知意笑了笑,"我不在乎了。"
她轉身離開,留下林婉清一個人站在陽台上,神色複雜。
……
宴會結束,已經是晚上十一點。
回別墅的路上,沈知意靠在車窗上,有些疲憊。
應付那些人,比黑十個系統還累。
"累了?"陸硯舟突然開口。
"有點。"沈知意沒有否認。
"以後這種場合還有很多。"他淡淡道,"習慣就好。"
"嗯。"
車子駛入別墅,兩人一前一後上樓。
"晚安。"沈知意在二樓門口停下。
"晚安。"陸硯舟看了她一眼,轉身上三樓。
沈知意等他進了書房,才推門進主臥。
她迅速洗了個澡,然後躺在床上,聽著樓上的動靜。
陸硯舟還在書房。
很好。
她等了一會兒,確認他不會下來後,輕手輕腳地起身,從行李箱裡拿出筆記本。
開機,登錄暗網。
【Zero,有新任務,接嗎?】
屏幕上跳出一條消息。
沈知意看了一眼任務內容——黑進某財閥的競標系統,獲取底價。
報酬:八位數。
她勾了勾唇,十指在鍵盤上翻飛。
【接。】
窗外月光如水,灑在她專注的側臉上。
沒人知道,這棟別墅的二樓,此刻正坐著讓整個網絡安全界聞風喪膽的Zero。
更沒人知道,Zero此刻的身份,是陸氏掌權人的新婚妻子。
沈知意看著屏幕上滾動的代碼,眼尾的小痣在屏幕光線下若隱若現。
陸硯舟說各取所需?
那就各取所需吧。
她只需要這個身份做掩護,等查清真相,找到那個人,她就會離開。
至於陸硯舟……
沈知意想起沈念柔說的話——他心裡有人,一個找了十年的女人。
她笑了笑,不以為意。
正好,她對他也沒興趣。
互不干涉,再好不過。
……
夜深了,別墅陷入寂靜。
沈知意完成任務,抹除痕跡,悄無聲息地躺回床上。
她閉上眼睛,嘴角微微上揚。
她翻了個身,很快進入夢鄉。
夢裡,她回到了十年前。
孤兒院的雨夜,她救了一個渾身是血的男孩。
男孩握著她的手,聲音虛弱:"你叫什麼名字?"
"我叫知意,沈知意。"
"知意……我記住了。"
"你要活著回來找我。"
"好,我答應你。"
男孩手腕上的疤痕,在月光下若隱若現。
沈知意在睡夢中皺了皺眉。
那個小哥哥,她找了很多年。
他在哪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