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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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兩個字，像兩塊沉重的石頭，狠狠地砸在了蘇清歡的心上。
雖然早有預料，但當這一刻真的來臨時，她的心還是不可避免地沉了下去。
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
「她……說什麼了？」蘇清歡小心翼翼地問道。
李子謙的薄唇緊緊地抿成了一條直線，臉上的表情，冷得幾乎能掉下冰渣子。
「沒什麼。」
他顯然不想多說。
他不想讓這些京城裡的腌臢事，來污染了他好不容易才擁有的、這一點點家的溫暖。
可就在這時。
「鈴鈴鈴——！」
那剛剛才被掛斷的電話，再一次，不依不饒地響了起來！
那尖銳的鈴聲，像是催命的符咒，一聲一聲，敲打在人的心上。
蘇清歡的秀眉微微蹙起。
看來，這位遠在京城的婆婆，是個不好對付的角色啊。
李子謙的臉色，已經難看到了極點。
他周身都散發著一股子生人勿近的、暴戾的氣息。
他一把就抓起了話筒，語氣里充滿了不耐和壓抑的怒火。
「你到底想幹什麼？！」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
那聲音保養得很好，聽起來雍容華貴，卻帶著一股子居高臨下的、不容置疑的刻薄和尖銳。
因為離得近，蘇清歡能清晰地聽到，話筒里傳出的、那個女人因為憤怒而有些拔高的聲音。
「李子謙！你這是什麼態度？！」
「你就是這麼跟你母親說話的嗎？！」
「我問你！你那個部隊裡，今天是不是出了大事？！」
「我聽你王阿姨說，你為了一個農村來的女人，當著全軍區的面，跟人對峙，鬧得滿城風雨！臉都丟盡了！」
「我們李家的臉，什麼時候被人這麼踩在地上過？！」
「你是不是瘋了？！為了那麼一個不清不楚的女人，你連自己的前途都不要了嗎？！」
「我告訴你！我已經給你安排好了，下個星期，你就給我滾回京城來！跟張司令家的千金相親！」
「至於那個農村女人，給她一筆錢，讓她趕緊把孩子打了，滾得越遠越好！我們李家，絕對不允許有這種不清不白的血脈！」
那女人的一字一句，都像是淬了毒的刀子。
刻薄，惡毒，充滿了高高在上的、對蘇清歡的蔑視和侮辱。
蘇清歡的臉色，一瞬間，也冷了下來。
好一個「不清不楚的女人」。
好一個「不清不白的血脈」。
看來，這位婆婆大人，對她的意見，不是一般的大啊。
蘇清歡下意識地看向李子謙。
她想看看，這個男人，在面對自己母親如此強勢的逼迫和侮辱時，會是什麼樣的反應。
只見李子謙聽著電話那頭的咆哮，臉上的表情，反而一點一點地，平靜了下來。
那是一種暴風雨來臨前的、死一般的平靜。
他沒有避著蘇清歡。
甚至，他還故意將話筒拿得離自己遠了一點，好讓蘇清歡能聽得更清楚。
他等到電話那頭的女人終於罵累了，停下來喘氣的時候，才緩緩地、一字一頓地，開口說道：
「第一。」
「她不叫『那個農村女人』，她叫蘇清歡，是我的妻子，是你法律上承認的兒媳婦。請你放尊重點。」
「第二。」
「今天的事，是我在為我的妻子討還公道，我不覺得有任何丟人的地方。誰要是敢欺負她，就是跟我李子謙過不去。天王老子來了，也一樣。」
「第三。」
「相親，我不會去。這輩子，除了蘇清歡，我誰都不會娶。」
「至於孩子，那是我李子謙的親骨肉。誰要是敢動他一根汗毛，我不管他是誰，我都會讓他付出血的代價。」
他頓了頓，那冰冷的聲音里，帶上了一絲決絕的、近乎殘忍的意味。
「我的妻子，很優秀，我愛她。」
「我的家，在這裡，我很滿意。」
「誰要是不滿意，大可以不認我這個兒子。」
「就這樣。」
說完，他再也沒有給電話那頭任何反應的機會，「啪」的一聲，再一次，狠狠地掛斷了電話！
整個屋子，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蘇清歡怔怔地看著他。
看著他那因為極度的憤怒而微微泛紅的眼眶，和那緊繃的、線條剛毅的側臉。
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給狠狠地撞了一下。
一股滾燙的、酸澀的暖流，瞬間就湧上了她的眼眶。
這個男人……
這個傻子……
他竟然……他竟然為了她，連自己的母親和家族，都不要了。
他這是真的，豁出去了啊！
蘇清歡再也忍不住了。
她猛地撲上前去，從背後，緊緊地抱住了他那寬闊而又堅實的腰。
將自己的臉，深深地埋在了他那挺括的、帶著一絲涼意的軍裝布料上。
李子謙的身體猛地一僵。
他能感覺到，背後那具柔軟的、帶著馨香的身體，正在微微地顫抖著。
他心底里那股子因為跟母親爭吵而生出的戾氣和煩躁，在這一刻，像是被一隻溫柔的手，給輕輕地撫平了。
他轉過身，將她緊緊地摟在懷裡。
低頭，看著她那雙已經哭得紅彤彤的、像兔子一樣的眼睛，心裡又疼又軟。
「哭什麼？」
他抬起手，用指腹，有些笨拙地，擦去她眼角的淚水。
「被我媽嚇到了？」
蘇清歡吸了吸鼻子，搖了搖頭。
「不是。」
她是感動的。
是被這個男人那奮不顧身的、毫無保留的維護，給感動得一塌糊塗。
兩輩子了。
這是第一次，有一個男人，這樣堅定地、毫不猶豫地，選擇站在她的身邊。
為她遮擋了所有的風雨。
她看著李子謙那張寫滿了擔憂的俊臉，突然破涕為笑。
她從口袋裡（實際上是空間裡）摸出兩塊用油紙包著的、還帶著一絲溫熱的棗泥蛋糕，不由分說地，就往李子謙的嘴裡塞了一塊。
「唔……」
李子謙被她塞了個滿嘴。
那股子鬆軟香甜、入口即化的口感，瞬間就充斥了他的整個口腔。
甜而不膩，還帶著一股子濃濃的棗香。
那股子甜味，像是順著他的味蕾，一路甜到了他的心底里。
將他心裡的那點陰霾，全都驅散得一乾二淨。
蘇清歡自己也咬了一口，滿足地眯起了眼睛。
她看著李子謙那副有些呆愣的可愛模樣，笑著說道：
「別生氣了。」
「為那種人生氣，不值得。」
「等以後，咱們有機會回京城了，我自然有辦法，讓你那位高高在上的婆婆，對我改觀。」
她的臉上，帶著一種運籌帷幄的、充滿了自信的笑容。
那雙清亮的眼睛裡，閃爍著狡黠的、如同小狐狸一般的光芒。
李子謙看著她這副古靈精怪的模樣，心裡所有的鬱氣，都煙消雲散了。
他嚼著嘴裡的蛋糕，看著眼前這個上一秒還哭得梨花帶雨，下一秒就又生龍活虎的小騙子。
嘴角的線條，在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情況下，緩緩地，向上揚起了一個極小的弧度。
那是一個，從未在他臉上出現過的，充滿了寵溺和溫柔的笑容。
他突然低下頭，將自己的臉，深深地埋進了蘇清歡那散發著淡淡馨香的頸窩裡。
悶悶地，深深地，呼吸著她身上那股子能讓他安心的味道。
蘇清歡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像個孩子一樣依賴的動作，弄得有些癢。
她笑著，伸出手，一下一下地，輕輕拍著他寬厚的背。
像是在哄一個在外面受了委屈，回家來找糖吃的大孩子。
「好啦好啦，不氣了啊。」
「天大的事，有我呢。」
就在這滿室的溫馨和甜蜜，幾乎要溢出來的時候。
「砰！砰！砰！」
院門，突然被人從外面，擂得震天響！
緊接著，就是一個小戰士那充滿了驚慌和焦急的、變了調的嘶吼聲！
「師長！師長！不好了！」
「出事了！」
李子謙猛地抬起頭，眼神瞬間變得凌厲！
他大步走過去，一把就拉開了院門。
「什麼事？！」
那個小戰士跑得上氣不接下氣，臉上滿是汗水和驚恐。
他扶著門框，喘著粗氣，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喊出了一句話。
「師長，那……那個趙衛國！」
「他在押送去公安局的路上，跳車……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