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官……」
蘇清歡的聲音帶著哭腔。那雙抓著他衣角的手，冰得像剛從雪地里撈出來。
李子謙沒有立刻回應。
他那雙在戰場上見過無數生死的眼睛，此刻像是結了一層厚厚的冰。
屋子裡的氣壓低得嚇人。
桌上的搪瓷茶杯，杯蓋都在那股無形的壓力下發出了輕微的「嗡嗡」顫動聲。
那不是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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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殺意。
一種不加掩飾的、純粹的、要將某個目標從這個世界上徹底抹除的殺意。
蘇清歡甚至覺得，如果趙衛國此刻就站在這裡，李子謙會毫不猶豫地擰斷他的脖子。
這個男人，是說真的。
他是真的想讓趙衛國死。
下一秒，一股巨大的力量傳來。
蘇清歡整個人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狠狠拽進了一個堅硬滾燙的懷抱。
李子謙一把將她摟了過來，大手用力地扣住了她的後腦勺，將她小小的臉蛋按在了自己結實的胸膛上。
他的動作很重，帶著一種壓抑的、幾乎要失控的力道。
蘇清歡能清晰地聽到他胸腔里那如同戰鼓般的心跳聲。一聲一聲，沉重地砸在她的耳膜上。
「唔……」
她被撞得悶哼了一聲，鼻尖縈繞的全是他身上那股混合著淡淡菸草味和凜冽氣息的男人味。
「有我在。」
男人的聲音在她頭頂響起，沙啞、低沉，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一樣。
「天，塌不下來。」
蘇清歡在他懷裡，肩膀開始小聲地、委屈地抽動起來。
眼淚像是斷了線的珠子，很快就浸濕了他胸前那片軍綠色的布料。
她哭得那麼傷心、那麼無助，像一隻被暴雨淋濕了翅膀的蝴蝶，只能絕望地尋求著唯一的庇護。
可實際上，她的腦子卻在飛速地運轉著。
趙衛國，你這條瘋狗。
你以為一封信就能嚇住我？
你以為五百塊錢就能讓你翻身？
你太天真了。
你惹上的，根本不是一個手無寸鐵的弱女子。
你招惹的，是一尊能把你碾得粉身碎骨的殺神。
還有他懷裡這個男人……
蘇清歡的嘴角在李子謙看不見的地方，勾起了一抹極其微小的、帶著算計的弧度。
李子謙，你現在有多心疼我，等會兒下手就會有多狠。
我要的，可不僅僅是趙衛國坐牢那麼簡單。
我要他這輩子，都再也爬不起來！
李子謙感覺到懷裡的小女人哭得越來越厲害，身體抖得像秋風裡的落葉。
他的心像是被一隻大手狠狠地揪住了，又疼又漲。
他扣著她後腦勺的手，力道不自覺地放柔了些，帶著一絲笨拙的安撫，輕輕地拍著她的背。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他鬆開蘇清歡，雙手扶著她的肩膀。他低頭看著她那張梨花帶雨的小臉。
他伸出粗糲的指腹，動作僵硬地幫她擦掉臉上的淚痕。
然後，他轉身對著門口的方向，用一種不帶任何感情的語調命令道：
「小王！」
守在門外的勤務兵小王一個激靈，立刻推門走了進來。
「到！」
當他看到屋裡這副場景時，整個人都愣住了。
蘇清歡嫂子哭得眼睛通紅，而他們那泰山崩於前都面不改色的師長，此刻的臉色比外面的天色還要陰沉。
「師長……」
李子謙沒有看他，只是將那封被他捏得不成樣子的勒索信扔在了桌子上。
「去。」
「給我查清楚，這封信是誰、在什麼時候、怎麼放進信箱的。」
「天亮之前，我要知道送信那個人的祖宗十八代。」
小王看到信上的內容，頭皮「嗡」的一下就麻了！
勒索！
還是勒索他們師長夫人！
這他媽的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了！
「是！保證完成任務！」
小王不敢有絲毫耽擱，敬了個標準的軍禮，轉身就跑了出去。
他知道，這事兒要是辦不好，師長能扒了他的皮！
李子謙看著小王離去的背影，眼神里的寒意沒有絲毫減退。
他沉吟了片刻，又補充了一句。
「另外，從警衛連調兩個最機靈的兵過來。」
「從今天起，二十四小時守在這裡。」
「就說是……我擔心嫂子一個人在家，又是孕婦，行動不便，讓他們過來幫著干點提水劈柴的雜活。」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了，帶著一股子不容置疑的狠戾。
「但實際上，是貼身保護。」
「任何陌生人，膽敢靠近這屋子三米之內，不用請示，直接拿下！」
「是！」
門外傳來小王那中氣十足的回應。
蘇清歡在一旁聽著，心裡的小算盤打得噼啪作響。
好一招「明修棧道，暗度陳倉」。
李子謙這是在用最直接、最霸道的方式，向整個大院宣告——蘇清歡是他罩著的人！
這哪裡是找人來幹活的？
這分明就是給她配了兩個貼身保鏢！
這份獨一無二的殊榮，恐怕整個軍區都找不出第二份了！
果然，還沒到中午，李師長專門給新婚妻子派了兩個警衛員當「保姆」的消息，就像長了翅膀一樣，傳遍了整個家屬大院。
一時間，羨慕的、嫉妒的、說酸話的，各種聲音都有。
陳嫂子端著一碗剛出鍋的雞蛋羹，又湊到了蘇清歡的院子門口。
她看著那兩個跟門神一樣守在院門口，身板筆挺、一臉嚴肅的年輕警衛員，眼裡的羨慕都快要流出來了。
「哎喲，清歡啊，你可真是好福氣啊！」
陳嫂子隔著院子喊道。
「咱們師長這哪是娶媳婦啊，這簡直就是娶回來一尊活菩薩供著呢！」
「你看看，這才幾天啊，又是給屋子大改造，又是親自下廚，現在連警衛員都派來給你當保鏢了！」
「這寵媳婦，真是寵得都沒邊了！」
另一個路過的軍嫂也酸溜溜地插了一句嘴。
「可不是嘛！想當年我們家老張追我的時候，要是有李師長一半的上心，我做夢都能笑醒！」
「清歡妹子，你可得把師長的心抓牢了！這麼好的男人，打著燈籠都難找啊！」
蘇清歡只是紅著臉，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應付了幾句。
但她心裡清楚，這些人越是羨慕、越是嫉妒，她在這個大院裡的地位就越是穩固。
而此刻，在師部辦公室里。
李子謙卻完全沒有心思去理會那些流言蜚語。
他坐在辦公桌後，手裡捏著電話聽筒，臉色鐵青。
電話的另一頭，是趙衛國下放改造的那個偏遠農場的場長。
「我再問你一遍！」
李子謙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是淬了冰的鋼針。
「趙衛國這個人，最近有沒有什麼異常的舉動？有沒有出過農場？跟什麼人接觸過？」
電話那頭的場長被他這語氣嚇得魂都快飛了，結結巴巴地回答：
「報告李師長……趙、趙衛國他……他就是個刺頭兵，整天遊手好閒，不好好勞動改造，還到處惹是生非……」
「前、前幾天，他還因為跟人打架，被關了三天禁閉……應該、應該沒時間出去吧……」
李子謙的眉頭擰得更深了。
「應該？」
「我要的不是應該！是確定！」
「我告訴你，這個人，現在是重點監控對象！給我派人二十四小時盯著他！他今天吃了幾個饅頭、喝了幾碗水、上了幾次廁所，我都要知道！」
「要是再讓他從你眼皮子底下溜出去，你就給我捲鋪蓋滾蛋！」
「是！是！李師長，我馬上就去辦！」
場長嚇得連聲保證。
掛斷電話，李子謙煩躁地扯了扯領口的風紀扣。
他有一種強烈的直覺，這件事，絕對沒有表面上看起來這麼簡單。
趙衛國一個被下放改造的刺頭兵，怎麼可能有膽子、有渠道把勒索信送到軍區大院裡來？
這背後，一定還有人！
而此時的趙衛國，還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經被一張無形的大網牢牢罩住。
他正躺在農場那發霉的草鋪上，翹著二郎腿，嘴裡叼著一根狗尾巴草，幻想著自己拿到五百塊錢之後的美好生活。
「蘇清歡，你個小賤人。」
他得意地吐了一口唾沫。
「還想跟我斗？等老子拿到錢，就去城裡瀟灑快活！你就在部隊裡給那個活閻王守活寡吧！」
「我看你這次，還能往哪兒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