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挺會唬人。」
李子謙那帶著一絲笑意的話，還在蘇清歡的耳邊繞著。
她看著男人轉身去院子裡搬東西的背影，那寬闊的肩膀、窄瘦的腰，還有那雙包裹在軍褲里的大長腿，心裡的小算盤打得噼啪響。
這男人，是個潛力股。
雖然現在冷得像塊冰，但只要捂得好，遲早能把他捂化了。
一夜無話。
第二天，蘇清歡起了個大早。
李子謙已經去部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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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蕩蕩的屋子裡，只有她一個人。
她站在院子裡，看著這雖然破舊但屬於自己的小院，心裡前所未有的踏實。
可這份踏實很快就被打破了。
「哎喲，這不是李師長家的新媳婦嗎？」
一個尖利又帶著幾分刻薄的聲音從對門傳來。
蘇清歡抬頭看去。
只見一個穿著灰色舊褂子、身材有些臃腫的中年女人正抱著胳膊，斜著眼睛打量她。
正是昨天在人群里那個眼神最不善的陳嫂子。
蘇清歡心裡門兒清，這又是來找茬的。
她臉上立刻掛上了怯生生的笑容。
「嫂子好。」
「好什麼好啊。」陳嫂子撇了撇嘴，視線在蘇清歡身上掃了一圈，最後落在她那張過分白淨的小臉上。
「年紀輕輕的，怎麼不去上工掙工分啊？天天在家裡待著，是想吃白食嗎？」
這話就說得很難聽了。
蘇清歡垂下眼，聲音細細的。
「嫂子，我……我身子不太好，長官不讓我去。」
她故意把「長官」兩個字咬得又軟又糯。
果然，陳嫂子一聽，臉上的嫉妒更濃了。
「哼，真是好命！攀上了高枝，就是不一樣啊！」
「我們家老劉在部隊幹了十幾年，也沒見他這麼心疼過我！」
周圍幾個正在水井邊洗衣服的軍嫂也紛紛投來了看好戲的目光。
蘇清歡知道，自己今天要是弱了，以後在這大院裡就別想抬起頭了。
她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一樣，轉身回了屋。
再出來的時候，她手裡多了一床被子。
一床……能閃瞎人眼的大紅色被子！
那被子不知道是什麼料子做的，在晨光下泛著一層華麗的光澤。
被面上用金色的絲線，繡著一對栩栩如生、正在交頸纏綿的鴛鴦！
那繡工精美得讓人咋舌！
「嘩——」
整個院子裡的空氣都凝固了。
所有人的眼睛都直勾勾地黏在了那床被子上！
在這個非黑即白、連塊花布都算稀罕物的年代，這樣一床華麗到極致的被子帶來的視覺衝擊力是毀滅性的！
「天啊……這……這是什麼被子？」
「太好看了吧！這料子我見都沒見過！」
「那上面繡的是鴛鴦吧？我的乖乖，這得是多巧的手才能繡出來啊！」
「這蘇清歡到底是什麼來頭？怎麼會有這麼金貴的東西？」
羨慕、嫉妒、猜測……
各種各樣的情緒在院子裡發酵。
陳嫂子的眼睛都紅了。
她死死地盯著那床被子，像是要盯出個洞來！
「哼！什麼年代了，還用這種封建糟粕的東西！」
她酸溜溜地開口了。
「又是鴛鴦，又是大紅色的，不知廉恥！」
「一個鄉下丫頭，不知道從哪裡偷來的東西，也好意思拿出來顯擺！」
這話就差指著蘇清歡的鼻子罵她是賊了。
蘇清歡抱著被子，小臉氣得通紅。
她挺直了腰板，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子倔強。
「嫂子，你可以說我，但不可以說我的被子！」
「這是我娘留給我唯一的嫁妝！」
「她說我男人是在前線保家衛國的英雄，身上煞氣重，得用這紅火的被子給他驅驅邪、討個吉利！」
「我男人在外面流血流汗，我在家裡連用個紅被子盼他平平安安，都不行嗎？」
「難道非要我用個黑的、白的去咒他嗎？！」
她一連串的話擲地有聲！
把一個心疼丈夫、又受了委屈的小媳婦演得入木三分！
周圍的軍嫂們聽了這話，看陳嫂子的眼神都變了。
是啊，人家丈夫是保家衛國的軍官。
媳婦在家裡用個紅被子圖個吉利，怎麼了？
你這話說得也太惡毒了！
陳嫂子被她懟得臉上一陣紅，一陣白。
「你……你強詞奪理！」
就在這時。
一個低沉又帶著威嚴的聲音從院子門口傳來。
「誰強詞奪理？」
眾人回頭一看。
只見李子謙穿著一身筆挺的軍裝，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站在了那裡。
他面沉如水，眼神冷得像冰。
所有人都嚇得大氣都不敢出。
李子謙的目光掃過全場，最後落在了蘇清歡那張還帶著倔強紅暈的小臉上。
就在剛才，他一進院子就聽到了她的那番話。
「我男人在外面流血流汗，我在家裡連用個紅被子盼他平平安安，都不行嗎？」
那一瞬間，他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重重地撞了一下。
從小到大，他是天之驕子，是鐵血軍人。
所有人都敬他、畏他。
卻從來沒有一個人，會用這樣柔軟又堅定的方式站在他的身後，說要為他「討個吉利」。
「我男人」……
這三個字從她那張小嘴裡說出來，竟然該死的好聽。
李子謙大步流星地走到蘇清歡的身邊。
在所有人震驚的目光中，他伸出手，極其自然地攬住蘇清歡那纖細的肩膀，將她半抱在懷裡。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院子。
「我的媳婦用我家的被子，礙著誰了？」
他那冰冷的眼神直直地射向了已經面如土色的陳嫂子。
「還是說，陳副排長家的嫂子對我們軍區的內務管理有什麼意見？」
陳嫂子的腿當場就軟了！
我的老天爺！
李師長這是在點她男人的職位！
這是在敲打她啊！
「沒……沒有！我沒意見！絕對沒有！」
她嚇得連連擺手，話都說不利索了。
「李師長，我……我就是跟小蘇開個玩笑！對！開玩笑！」
說完，她哪裡還敢多待，灰溜溜地跑回自己家，重重地關上了門！
一場風波就此平息。
院子裡的軍嫂們看著李子謙懷裡那個小鳥依人的蘇清歡，眼睛裡都快噴出火來了！
這哪是娶了個村姑啊！
這分明是娶了個祖宗回來供著！
太讓人羨慕嫉妒恨了！
晚上。
屋子裡只點了一盞昏暗的煤油燈。
李子謙坐在桌子邊擦拭著他的槍。
蘇清歡坐在床邊，手裡拿著針線，不知道在縫補什麼。
兩人誰都沒有說話。
但空氣中卻不再是之前的尷尬和冰冷，反而多了一絲若有若無的溫馨。
蘇清歡看著窗外那片被王主任派人剛剛平整過的空地，忽然開口。
「長官。」
「嗯。」
「等開春了，我們把院子裡的地翻一翻吧。」
「我想種點菜，黃瓜、豆角、西紅柿……」
她絮絮叨叨地規劃著名。
「再在角落裡圍個雞籠，養幾隻小雞。」
「等它們長大了，就能下蛋了。」
「到時候，我天天給你做雞蛋羹吃。」
李子謙擦槍的手頓了一下。
他抬起頭，看著燈光下她那張柔和的側臉。
她的眼睛裡閃爍著對未來勃勃生機的嚮往。
那種光芒是他從未見過的。
很溫暖。
也很……動人。
他沉默了片刻，才從喉嚨里擠出一個字。
「好。」
蘇清歡笑了。
她轉過頭看著李子謙，那雙漂亮的眼睛在燈光下像是有星星。
「長官，這院子是規劃好了。」
她的視線緩緩落在了屋子裡那張唯一的木板床上。
「可今晚……這床，可就一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