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位同志，結婚呢，又不是上刑場！能不能給點笑模樣啊？」
縣城民政局裡，負責拍照的年輕攝影師看著鏡頭裡那兩個隔著半米遠、表情一個比一個嚴肅的人，感覺自己的頭都大了。
尤其是那個男同志。
長得是真英俊。一身軍裝，威武挺拔。
可那張臉冷得像是剛從冰櫃裡拿出來一樣。
讓他笑一笑，簡直比讓他去炸碉堡還難。
李子謙的臉更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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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生平最討厭的就是拍照。
尤其是這種充滿了形式主義、傻了吧唧的合照。
要不是為了走這個流程，他這輩子都不想站到這種地方來。
「那個……同志，要不你們再靠近一點？」攝影師擦了擦額頭的汗，小心翼翼地建議道。
李子謙站在原地，像一尊雕塑，一動不動。
他渾身上下都寫滿了抗拒。
蘇清歡看出來了。
再這麼下去，今天這照片是別想拍了。
她暗暗吸了一口氣。
然後，主動朝著李子謙的方向挪了一小步。
又挪了一小步。
她的肩膀輕輕地碰到了他堅硬的手臂。
只是這麼一個微小的、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觸碰。
兩個人卻同時都感覺到了彼此的體溫。
李子謙能感覺到從她身上傳來的一股柔軟的暖意。
還聞到了一股從她發間飄來的、淡淡的、說不出的香味。
那香味很特別。
不像是這個年代任何一種雪花膏或者香皂的味道。
清甜、乾淨，又帶著一絲絲的勾人。
像清晨的雨落在了盛開的梔子花上。
很好聞。
聞著，讓他那顆煩躁的心都莫名地安寧了些許。
他有一瞬間的分神。
蘇清歡也感覺到了他手臂上傳來的熱度。
隔著兩層衣服，那熱度依舊燙人。
帶著一種屬於男性的、充滿了力量感的灼熱。
她的心跳又不爭氣地快了半拍。
「哎！對對對！就是這樣！」
攝影師一看有門兒，立刻興奮地喊了起來。
「新郎官！主動點啊！手！手搭在你媳婦的肩膀上！」
「對！摟著她！」
李子謙的表情僵硬得像一塊鐵板。
讓他摟著這個女人？
當著外人的面？
他的手在身側攥了又松，鬆了又攥。
那只在訓練場上能毫不猶豫地扣動扳機的手，此刻卻像是重若千斤。
攝影師還在那兒催促。
「快啊同志！不然光線都要變了！」
蘇清歡能感覺到身邊男人那股強烈的抗拒。
她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那雙水洗過的眸子裡帶著一絲安撫和鼓勵。
李子謙對上她的目光，心裡那股彆扭鬼使神差地就散了一點。
他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似的，深吸一口氣。
然後，僵硬地抬起了自己的手臂。
他的手在半空中停頓了半秒。
最後，還是重重地落在了蘇清歡那纖細的肩膀上。
他的手掌很大、很熱。
掌心的薄繭隔著那層薄薄的衣料，輕輕地摩擦著她的肩頭。
那感覺讓蘇清歡的身體不受控制地輕輕顫了一下。
像是被一股電流擊中了。
「哎！好！」
攝影師激動得差點跳起來。
「新娘子，頭！頭往新郎那邊歪一點！對！再親密一點！」
蘇清歡很順從。
她柔軟的身體輕輕地靠向了李子謙。
將自己的頭依偎在了他的肩膀上。
她的臉頰幾乎要貼到他那筆挺的軍裝領口。
她能聞到他身上那股乾淨的皂角味，能感覺到他胸膛的起伏和他那沉穩有力的心跳聲。
「砰、砰、砰。」
一聲又一聲。
敲得她的心也跟著亂了節奏。
「笑一笑！新娘子！想點開心事！」攝影師在鏡頭後面大喊。
蘇清歡抬起眼。
在攝影師按下快門的那一瞬間，她對著鏡頭露出了一個甜蜜又羞澀的笑容。
那笑容發自內心。
因為她知道，從這一刻起，她就徹底安全了。
「咔嚓——」
一道閃光燈亮起。
這一刻被永遠地定格了下來。
沒過多久，照片就被洗了出來。
攝影師拿著那張還帶著藥水味的照片，嘖嘖稱奇。
照片上，男人英俊挺拔、眉眼深邃，雖然沒什麼表情，但那摟著妻子的手卻充滿了占有欲。
女人嬌俏依人，依偎在他的懷裡，臉上帶著如花的笑靨，眼底是藏不住的幸福和愛慕。
兩個人，一個冷峻，一個溫柔。
看起來就像是一對再恩愛不過的璧人。
般配。
實在是太般配了！
李子謙接過那張照片，目光也落在了上面。
他看著照片上那個笑得眉眼彎彎、燦爛得像太陽一樣的蘇清歡。
又看了看自己那隻搭在她肩膀上、顯得格外刺眼的手。
他第一次覺得，這場被逼無奈的交易似乎……
也並沒有他想像中那麼虧。
「哎呀！這照片可真是絕了！」
攝影師看著他們，滿臉都是喜氣。
「我拍了這麼多年結婚照，就沒見過像你們這麼登對的！」
「師長，您可真是好福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