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你醒啦？感覺怎麼樣？」
李子謙前腳剛走，後腳醫務室的門就熱鬧了起來。
第一個擠進來的是隔壁衛生所張醫生的老婆，王嫂子。
她手裡拎著一個鋁製的飯盒，一進來就熱情地湊到蘇清歡的床邊。
「哎喲，看看這小臉白的。」
王嫂子麻利地打開飯盒，一股濃郁的雞湯香味立刻飄滿了整個病房。
「快，這是我剛給你熬的雞湯，你這身子虛，得好好補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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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清歡掙扎著想坐起來。
「嫂子，這……這怎麼好意思……」
「哎，你跟嫂子客氣啥！」
王嫂子一把按住她，不由分說地就把一勺雞湯遞到了她嘴邊。
「你現在可是雙身子的人，金貴著呢！咱們李師長親自發的話，說要按他的標準給你開小灶，誰敢怠慢啊！」
王嫂子一口一個「咱們李師長」，叫得親熱無比。
眼睛卻在蘇清歡的臉上和肚子上來回打轉。那好奇心，簡直快要從眼睛裡溢出來了。
蘇清歡心裡門兒清。
這雞湯是好意，但更是敲門磚。
這群軍嫂們是想從她這個當事人嘴裡，挖出第一手的情報。
她垂下眼帘，做出「一副」怯生生的樣子，小口小口地喝著雞湯。
那溫熱的液體滑進胃裡，讓她那空了許久的肚子，終於有了一絲暖意。
「姑娘，你跟我們師長……是啥時候的事啊？」
王嫂子看她不說話，終於還是沒忍住，開口試探。
蘇清歡拿勺子的手輕輕抖了一下。
她抬起頭，眼睛裡帶著點茫然和無措。
「嫂子，我……我不知道……」
「你是哪裡人啊？家裡還有什麼人？」
另一個端著一碗雞蛋羹進來的劉幹事的媳婦也湊了過來。
蘇清歡搖了搖頭，眼圈又紅了。
「我……我爹娘不要我了……」
她什麼關鍵信息都不說，就只是一味地示弱，扮演一個被拋棄的、無依無靠的可憐人。
問她和李師長怎麼認識的，她就說「我不知道」。
問她家在哪兒，她就搖頭流淚。
一個下午，醫務室的門檻都快被踏破了。
送東西的、探望的，絡繹不絕。
每個人來的時候都帶著滿肚子的疑問，走的時候卻只帶走了更多的猜測。
蘇清歡成功地把自己塑造成了一個「單純無辜、受盡委屈、什麼都不懂的小白花」形象。
大院裡的流言也因此變得更加離奇。
有人說，她是李師長在鄉下救下的孤女，日久生情。
有人說，她是李師長某個犧牲戰友的遺孤，被託付給了李師長，結果……
總之，沒人會把她和一個「心機深沉」的女人聯繫在一起。
夜深了。
探望的人都走了，醫務室里終於安靜了下來。
蘇清歡躺在床上，卻沒有半點睡意。
她知道，真正的談判現在才要開始。
果然，門口傳來了沉穩的腳步聲。
李子謙推門走了進來。
他換下了一身軍裝，穿了件白色的襯衫和一條軍綠色的褲子。
少了幾分白天的威嚴，多了幾分居家的清冷。
他手裡沒拿東西，只是徑直走到病床前。
小勤務兵跟在後面想說點什麼，卻被李子謙一個眼神給逼了出去。
門被關上。
房間裡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李子謙拉過一把椅子坐在床邊，和她隔著一個安全的距離。
他的目光落在她臉上，審視、冰冷。
「身體怎麼樣了？」他開口，聲音里聽不出任何情緒。
「好多了，謝謝長官關心。」蘇清歡小聲回答。
李子謙從口袋裡拿出一張疊好的紙和一支鋼筆，放在了床頭的柜子上。
「這是什麼？」蘇清歡看著他，眼裡全是「不解」。
李子謙靠在椅背上，雙臂環胸，那姿態像是在審問犯人。
他要將主動權重新拿回到自己手裡。
「結婚可以。」
他的聲音沒有一絲溫度。
「但我們必須約法三章。」
來了。
蘇清歡心裡冷笑一聲。
她就知道這頓「飯」沒那麼好吃。
面上，她卻依舊是一副乖巧順從的樣子，輕輕點了點頭。
「長官，您說。」
李子謙看著她這副溫順的樣子，心裡那股煩躁感又冒了上來。
他討厭這種被算計的感覺。
所以，他要讓這個女人認清現實，打消掉她所有不切實際的幻想。
「第一。」
他伸出一根手指，聲音冷得像冰。
「婚後，我們分房睡，互不干涉彼此的私生活。你住你的，我住我的。」
蘇清歡點頭。
「第二。」
他伸出第二根手指。
「孩子生下來，必須跟我姓李。戶口落在我的名下，由我撫養。你如果想離開，隨時都可以。我會給你一筆足夠你下半輩子衣食無憂的補償金。」
蘇清歡繼續點頭。
「第三。」
他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對外，我們是夫妻。你要扮演好師長夫人的角色，不能給我、給部隊丟臉。但對內，我們只是合作關係。你，不能對我有任何不切實際的幻想。」
他特意加重了「不切實際的幻想」這幾個字。
他要讓她明白，她得到的只是一個名分和一張長期飯票，別的東西，想都不要想。
他說完了。
整個房間陷入了沉默。
他以為這個女人會討價還價、會哭鬧、會提出更多的要求。
可他沒想到。
蘇清歡只是靜靜地聽完，然後伸出手，拿起了那支筆。
她甚至沒有再看那張紙上的內容一眼，就直接在落款處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蘇清歡。
那三個字寫得清秀，又帶著一股不容忽視的力道。
和她柔弱的外表截然不同。
她的乾脆反倒讓李子謙愣住了。
簽完字，蘇清歡放下筆。
她抬起頭看著李子謙，臉上第一次露出了一個笑容。
雖然因為虛弱，那個笑容有些蒼白，卻很燦爛。
像是一朵在廢墟里頑強盛開的野花。
「沒問題，長官。」
她開口，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
「您的條件，我都同意。」
她頓了頓，那雙水洗過的眸子裡閃過一絲狡黠的光。
「不過，我也有一個條件。」
這是她第一次對他提出要求。
李子謙的眉頭挑了挑。
只聽她繼續用那溫軟的語調說出了一句帶著挑釁的話。
「合作期間，也請李師長……潔身自好。」
她看著他，眼裡的笑意更深了。
「我不想我的孩子將來有那些亂七八糟的後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