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媛躺在床的右側，被子拉到下巴，把自己裹成一個嚴嚴實實的繭。
檯燈還亮著，調到最暗的那一檔，昏黃的光線在臥室里暈開一片暖色的光暈，牆上投下模糊的影子。
浴室的水聲持續了很久。
她不知道自己在緊張什麼。
剛剛自己穿睡衣出來的時候，傅硯時的樣子分明就是沒有任何其他想法。
而且傅硯時領證後讓她搬家那會，蘇媛最開始有拒絕說道：「我還在大四，學校有宿舍，去我實習單位也比較方便。」
當時他的答案很乾脆也很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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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才結婚沒有夫妻分居的想法。」
「而且，我是個正常的男人。」
他出差一周估計也是想給她一個心理緩衝的時間。
合法夫妻，同睡一張床，這是再正常不過的事。
但是知道這個事情是一回事，真正躺在一張床上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她下意識地往被子裡縮了縮，只露出一雙眼睛，盯著天花板上那盞燈看。
浴室的水聲停了。
傅硯時出來時，看見了床上那個緊緊裹著的蠶蛹。
「你裹這麼嚴實，不熱？」
「不熱。」蘇媛的回答乾脆得不像話。
「你小心晚上踢被子。」
「不會的，我睡覺很乖。」
「嗯，你很乖。」他尾音不自覺上揚。
他的小女孩現在很乖的躺在他的床上，想到這個點剛剛壓下去的火，又有些上來。
隨手端起床頭櫃前的一杯水，喝了兩口。
蘇媛則因為「很乖」這兩個字，臉更加紅了，明明是很溫柔的話語，但蘇媛卻羞得不行。
這是只有小時候家裡長輩才會如此誇獎她。
算了，他比自己大八歲呢，也算是長輩？
蘇媛感覺到傅硯時躺下了。
他躺得很規矩，在床的最左側，和她之間隔了將近半米的距離。
他單獨拿了一床被子出來蓋著。
檯燈還沒有關。
蘇媛能感覺到他的存在，他的身上帶著沐浴露的清香，但卻混著這一股冷冽的、帶著距離感的檀香氣息。
「還不睡？」傅硯時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低沉、平穩，帶著一種近乎催眠的質感。
「馬上就睡了。」她含糊地應了一聲，聲音悶在被子裡。
「關燈了？」
「好。」
「啪」的一聲輕響，檯燈滅了。
臥室陷入徹底的黑暗。
窗簾的遮光性不算好，外面城市的微光透過薄薄的布料滲進來，在天花板上投下一層極淡的銀灰色，像蒙了一層紗。
視覺被剝奪之後，其他的感官變得格外敏銳。
蘇媛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咚咚咚的，一下一下地撞著耳膜。
她能聽見傅硯時的呼吸聲，均勻、綿長、沉穩，和他這個人一樣，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安全感。
然後蘇媛感覺到被子下面有什麼東西在動。
是傅硯時的手。
他的手指先是碰到了她的手背，像是試探，輕輕地、若有若無地擦過去。
蘇媛的指尖縮了一下，但沒有躲開。
然後他的整隻手覆了上來。
「不用怕，沒有你的允許，我不會對你做什麼的。」
蘇媛稍微放鬆了一點……
「雖然我是個正常的男人，但我會對妻子保持應有的尊重。」
又再度緊張起來了。
對呀，旁邊躺著的是個正常的男人。
她想說點什麼來緩解這種讓她既緊張又心軟的氣氛，腦子轉了好幾個彎。
「傅硯時。」
「嗯。」
「我好像沒有問過你……你談過幾個女朋友？」她和室友以前討論過，這是確定男女朋友關係後必須要問的問題。
「沒有談過。」他說。
「啊？不可能吧。」
「為什麼不可能？」傅硯時反問。
「你長成這樣……怎麼會沒談過？」蘇媛說完就覺得這話有點蠢，趕緊補了一句，「我是說，你外形條件挺好的，應該會有人追你才對。」
「畢業後一直在忙工作，後來我母親又生病了，所以一直沒機會談對象。再後來，就遇到你了。」
他說得雲淡風輕。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些年他不是「沒機會」，而是根本看不上任何人。
名媛、千金、模特、演員，形形色色的女人投懷送抱，他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
那些人看中的是傅氏集團掌門人的身份、地位、財富，是「傅太太」這三個字背後滔天的權勢。
而他心裡那個位置，從十五年前那個夜晚開始，就已經被一個扎著麻花辮、蹲下來給他遞包子和糖果的小女孩占滿了。
誰也進不來。
他也不讓任何人進來。
「那你呢？你長得這麼漂亮，是不是也談過對象？」
蘇媛咬了咬嘴唇，腦海里閃過那個穿白色襯衫的少年。
教學樓走廊的陽光，少年的白色襯衫被風吹得微微鼓起來，他站在樓梯口沖她笑了一下，陽光落在他的臉上，乾淨而明媚。
「有一個，但我也不知道算不算談過。」
「不知道算不算，是什麼意思？」傅硯時的聲音多了絲情緒。
蘇媛看不見他的表情，只是覺得握著自己的那隻手忽然收緊了一些，指節硌著她的指骨，微微有些疼。
「可能就是……互相有過好感吧。後來畢業了，就再也沒聯繫過了。」
「嗯。」
傅硯時應了一聲，只有一個字。
是他極度克制後，才給出的簡要回答。
「互相有過好感」，那就是她喜歡過那個人，錯過的十五年裡，已經有另一個男人在她的青春歲月中留下了痕跡。
那是他無論有多少錢，有多大權勢，都無法磨滅的痕跡。
他在心裡重複警告著自己：不能嚇到她，不能嚇到她。
可是又有另一個聲音越來越大：憑什麼，憑什麼？
憑什麼他找了十五年、念了十五年，而另一個人只是恰好出現在他缺席的那些年裡，就能輕而易舉地站在她身邊？
「你在我的床上。」傅硯時的聲音比剛才低了幾分，帶著一種蘇媛沒聽過的、微微有些危險的味道，「想別的男人。」
蘇媛呼吸一滯，下意識想要辯解：「我沒有想。」
蘇媛感覺到身邊的床墊微微動了動，傅硯時翻了個身，面朝她這個方向。
「撒謊的小孩，是不乖的。」
月光落在他臉上，蘇媛能看到他的眼睛，那雙平時溫和、平靜的眼睛。
此刻卻像是被什麼東西點燃了，深邃的瞳孔里映著微弱的光，像兩口深不見底的井，但井底卻有火在燒。
他的一條手臂從她頸下穿過，另一隻手撐在她耳側，將她整個人困在他和床鋪之間。
距離太近了。
近到她的鼻尖幾乎要碰到他的下巴。
她的雙手下意識地抵在他胸前，掌心貼著他的鎖骨下方，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層薄薄衣料底下的肌肉輪廓，還有他的心跳。
她一直以為他是冷靜而又溫和的。
但此時的桎梏卻強勢而無法掙脫，直接將她禁錮在了床案與肌膚之間的狹小空間，動彈不得。
下一秒，他的呼吸忽然就貼近了她的耳蝸，引起陣陣戰慄。
「媛媛。」
「嗯？」
「我能吻你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