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裡安靜得能聽見浴室的水龍頭沒有擰緊,一滴一滴往下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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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意靠在洗手台上,後背抵著冰涼的大理石,身前卻是蔣亦安滾燙的胸膛。他剛才那句話還懸在耳邊——「你再跑一次試試看」——不是威脅,是陳述。
他說到做到。
她太了解他了。
沈知意偏過頭,用力吸了一下鼻子,把眼眶裡打轉的眼淚逼退了幾分。她不想在他面前哭,剛洗完澡的臉已經夠狼狽了,她不想更狼狽。
「蔣亦安,」她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你能先出去嗎?我穿個衣服。」
蔣亦安垂眼看著她。
浴巾裹在她身上,堪堪遮住胸口到大腿的位置,鎖骨窩裡還蓄著一小汪沒擦乾的水,燈光落上去亮晶晶的。她的肩膀在微微發抖,不知道是因為冷,還是因為別的。
他皺了皺眉。
下一秒,他直起身,解開了自己襯衫的扣子。
沈知意瞳孔微縮:「你幹什麼——」
蔣亦安沒說話,把襯衫脫下來,披在她肩上。襯衫還帶著他的體溫,寬大的衣擺直接蓋住了她的大腿根。他的手指在她領口停留了一瞬,替她攏了攏衣襟,指腹不經意地擦過她的鎖骨。
沈知意呼吸一緊。
蔣亦安收回手,往後退了一步,拉開距離。他上身只剩一件薄薄的白色背心,肩背的線條在燈光下繃出利落的輪廓。
「現在去穿。」他說,語氣淡淡的,好像剛才那個把人抵在洗手台上吻得幾乎失控的人不是他。
沈知意攥著那件襯衫的領口,咬了咬嘴唇。
她想說「誰要你的襯衫」,想說「你趕緊出去」,想說「我們已經沒關係了」。可這些話到了嘴邊,全被他留在她唇上的溫度堵了回去。
她吸了口氣,沒再看蔣亦安,裹著他的襯衫側身從他旁邊走過。
經過他身邊的時候,肩膀幾乎擦過他的手臂。
蔣亦安沒動,也沒看她。
浴室門口的水汽還沒散盡,空氣里全是梔子花的味道。他閉了閉眼,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沈知意拉開衣櫃,從裡面隨便抽出一件睡裙,閃進了更衣室。
門關上的瞬間,她整個人靠在門板上,慢慢滑坐下去。
心跳快得像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他身上那件白襯衫穿在她身上大得像袍子,袖口長出一截,她攥緊的拳頭完全被包在裡面。襯衫上全是他的氣息,清冽的,帶著一點點菸草味。
她閉上眼,把頭埋進膝蓋里。
為什麼。
她明明下定決心了。
三個月前她說要離婚,他沒有任何反應,只是看了她一眼,然後繼續低頭看文件。那一瞬間她被那一眼剜得差點當場反悔——可他沒有挽留。
她以為他默認了。
她以為他不在乎。
所以她飛了國外,兩周不接電話不回消息,強迫自己不去想他,強迫自己習慣沒有他的生活。
可今晚他闖進來,吻她,把她圈在懷裡說「想都別想」。
沈知意狠狠咬了一下嘴唇,站起來換上了睡裙。
鏡子裡,她的嘴唇還是腫的,眼角泛紅,鎖骨上有他手指摁過的痕跡。
她深吸了一口氣,拉開門。
蔣亦安不在更衣室門口。
他站在臥室的落地窗前,背對著她。白色背心勾勒出他寬闊的肩背和緊窄的腰身,一隻手插在褲袋裡,一隻手拿著手機,屏幕上亮著什麼,他沒看,光映在他側臉上,明滅不定。
沈知意站在更衣室門口沒有動。
「我換好了,」她說,「你可以走了。」
蔣亦安轉過身。
他的目光從她臉上掃過,落在睡裙領口露出的鎖骨上——那裡剛才有一枚淺淺的紅痕,是他留下的。他看了兩秒,移開視線。
「你從國外回來,帶了多少行李?」
沈知意一愣:「什麼?」
「我問你,」蔣亦安把手機收進口袋,朝她走過來,「你帶了多少行李。」
沈知意下意識後退一步:「兩個箱子。怎麼了?」
蔣亦安在她面前站定,低頭看著她。
「夠裝多久的?」
「……什麼?」
「夠你在那邊待多久?」
沈知意屏住呼吸,終於聽出了他這句話下面壓著的東西。不是質問,不是盤查。是後怕。
她去了國外兩周,不聯繫他。他找不到她。
沈知意心尖像被人攥了一下,但她很快把那股情緒壓了下去。
「蔣亦安,我們之間的事不是演一場苦情戲就能解決的。」她別開臉,「我說過,我想離婚。」
「理由。」
沈知意怔住了。
蔣亦安伸手,捏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臉轉回來。動作比之前輕了很多,力道恰到好處——不會弄疼她,也不讓她逃開。
「你說離婚說了三個月,給過我一個理由嗎?」他看著她的眼睛,「我說過不,你當沒聽見。我說給我時間,你說你不想等了。我到底做了什麼讓你非離不可的事?你說出來,我改。」
沈知意眼眶倏地紅了。
她忍了一整晚的眼淚,在這一刻終於決堤。
不是因為他說了什麼重話。是因為他問她「做了什麼」——他居然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
他什麼都不知道。
她張嘴,聲音啞得幾乎發不出來:「蔣亦安,你根本——」
突然,床頭柜上她的手機震了一下。
屏幕亮起來,一條新消息彈在鎖屏界面上。
蔣亦安餘光掃過去,目光驟然凝住了。
發消息的人備註是「蔣西行(大哥)」。
消息內容只有一句話:「知意,上次說的事我認真考慮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