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倩約雷陣雨在一家深夜茶館見面。
她一下班就過去了。到了店,她找了一個靠里的位置等他。
窗外是亮馬河,夜色在水面上碎成一片細碎的光點。
雷陣雨到的時候,她正在看菜單,她沒有抬頭,把菜單合上推到他面前:「看看,喝點什麼?」
雷陣雨坐下來:「你昨晚發消息說有事問我。」
「嗯。」管倩端起面前的熱茶喝了一口。
雷陣雨點了一杯招牌的烏龍奶茶,把菜單還給服務員。
「什麼事?」他問。
「他當年為什麼跟我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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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陣雨握著杯沿的手停了一下:「你昨晚已經看到了。他不讓我說。」
「我有權利知道當年的真相。」管倩看著他,語氣是篤定。
「他也是為你好。」
「不要打著為我好的名義欺騙我。」管倩加重了語氣。
雷陣雨看著她,看了很久。
他不懂——為什麼管倩至今還在意段言琛當年離開的真相。明明兩個人現在的關係已經慢慢修復了。
「他現在對你的態度,已經比真相本身更重要了。」他說。
「我不是玻璃做的,我有權利知道真相。」她說。
因為——她不想再做被動等待真相的人。
雷陣雨嘆了一口氣,靠回椅背,語氣沉重地開口:
「五年前,阿琛創業失敗,欠了八百萬。債主找到他,說……『不還錢,就動你女人』。他那時候什麼都沒有,連個像樣的住處都沒有。」
管倩的手指握著杯壁的指節微微泛白。
雷陣雨繼續說:「他怕你連累受傷。所以選了最狠的方式把你推開,讓你恨他。」
管倩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問:「他是不是去過機場?」
雷陣雨點了點頭:「他在機場停車場坐了一夜。你走的那天,他就在停車場坐著,坐了一整夜。」
管倩低頭看著手裡的茶杯,茶水表面映著窗外的燈光,在水面上微微晃動。
她的睫毛垂下去,像一扇被緩緩合攏的窗戶。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經涼了,有點澀。
「他那時候什麼都沒有。」管倩說,「他連跟我解釋的餘地都不給自己留。」
「他覺得自己配不上你。他覺得你不會選他。」
管倩把茶杯放下,杯底碰到桌面,發出一聲極輕的響聲:「可他從來沒問過我願不願意,就替我做了選擇。」
「這就是他愛你的方式——他寧願讓你覺得他薄情、寧願你恨他,也不願讓你替他背負這些重擔。這五年裡,是他自己把這些苦默默咽下去。」
「他用了五年的時間,把自己變成那個能隨時接住你的人。」
雷陣雨看著她,沒有再說話。
管倩坐在那裡,夜風從窗縫灌進來,杯里的茶還在微微晃動,被風吹皺了。
她不知道她是不是應該恨他,還是心疼他。
五年了,她恨的是他不告而別。可現在她知道了——他是為了保護她。
那個恨了五年的人,其實沒有做錯什麼。而是做了他當時唯一能做的事。
雷陣雨站起來:「我先走了。」
管倩沒有送他,一個人坐在那裡,看著窗外河面上零星的燈影,像是碎掉的月亮。
她不知道她應該怪他,還是應該原諒他。
她也不知道那杯涼茶在她手邊放了多久。
直到一對情侶過來,問她能不能拼桌,她才站起來,去把帳結了。
管倩推門走進夜色里,往停車場的方向走,路燈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她回到家的時候快十點了。
客廳的燈還亮著,段言琛坐在沙發上看書。
他聽到開門聲,抬起頭來,目光落在她臉上:「回來了?」
「嗯。」
「吃飯了嗎?」
「吃了。」
管倩發現,只要他在家,她每次晚歸,他都會沙發上等她,還會問一句「吃飯了嗎?」。
只要有他在,她的每一次感受都能被妥善照顧。
管倩換了鞋,走過去,在沙發另一端坐下。她看著他,隔著大約半米的距離,沒有說話。
她的目光落在他臉上。她看了他一會兒,沒有說話。
段言琛像是感覺到了什麼,從書本里抬起眼看她:「怎麼了?」
「沒什麼。」她說。
她站起來,走進自己房間,關上了門。
段言琛坐在客廳里,端起桌上的熱水喝了一口。他聽到她房間門合上的聲音,很輕。
他坐在那裡,看著那扇關著的門。
門內。
管倩坐在床沿上,沒有開燈。
窗外路燈的光透過窗簾縫隙照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細長的亮痕。
她低頭看著自己手腕上那隻鐲子,溫潤的,光滑的,在暗處泛著一層極淡的光。
她想起雷陣雨說的那句「他在停車場坐了一夜」。
她不知道他為什麼不在那個時候給她一個選擇的機會;
她也不知道,如果那時候他給了,她會不會選他;
但她現在知道了——她心裡對他的柔軟,一直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