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滑動了一下滑鼠:「能解決。」
管倩看到他面前的菸灰缸里戳了好幾根菸蒂。他平時很少抽菸。
她沒有追問,站起來走進廚房,重新燒了一壺水。她看著水壺裡的氣泡慢慢從底部浮上來,窗外的夜安靜而沉重。
她端著兩杯水走回客廳,把其中一杯放在他手邊。
段言琛看了一眼那杯水,說了聲謝謝。
管倩坐在沙發另一頭,看著他的側臉。他眼下有一層淡淡的青黑,喉結上下動了一下。
她沉默了一下,然後說:「你把財務數據發一份給我。我幫你看看。」
段言琛偏過頭來看了她一眼,他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下,「你明天還要上班。」
「我有時間。」她說。
他沒再拒絕:「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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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倩轉身往房間走了幾步,然後又停下來:「晚上別喝咖啡了。」
後來,那杯黑咖啡放在茶几上,一直到凌晨都沒有被端起來過。
桌上那杯熱水已經喝完了。
段言琛看完了那份財務數據初稿,起身去廚房重新接了一杯溫水。
他路過管倩房間的時候,門縫裡透出一線光。
他的腳步停了一下,然後又回到了書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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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一周,管倩幾乎把所有的業餘時間都撲在了辰星資本的數據上。每天下班後,她直接去辰星43樓,把財務數據翻了個底朝天,做了一份詳細的資金缺口測算,圈定了三家她覺得最有把握出手的機構。
她把那份名單被列印出來放在他案頭,上面有幾個數字被他用紅筆圈了一下。
第二天,段言琛就讓小周按名單聯繫那幾家投資方。
不到一周,辰星的股價開始穩住,止住了下跌趨勢,還小幅回升了一點點。
管倩看到那條新聞的時候,心裡終於鬆了口氣。
桌上的手機震了一下,段言琛發來的消息。
「謝謝你那份名單。」
她盯著屏幕看了兩秒,然後回來個「嗯」。
她不知道的是,同一周里,段言琛也在努力。
他通過自己在業內的關係,鎖定了做空資金的源頭——三家中小型機構,背後都有同一個人的影子,那個人就是趙凱。
他讓法務提前擬了一份針對惡意做空的訴訟材料。又私下聯繫了兩個被趙凱挖過的合作方,重新談了一個長期合作框架,把對方的退路堵了一半。
這些事情,他都沒有跟管倩說。
那天晚上,管倩在辰星43樓忙到快十一點。她把最後一份報表核對完,合上電腦,推開會議室的門走了出來。
走廊里很安靜,只剩盡頭那盞還亮著。
段言琛的辦公室門半開著,燈光從門縫裡透出來。
她走過去,剛想敲門,就看到他靠在辦公桌後面的椅子上,頭微微側向一邊,呼吸均勻而緩慢。
他睡著了。手邊還攤著那份她整理的名單,旁邊放著一份他自己列的資金渠道表。
管倩站在門口看了他幾秒,然後放輕腳步走過去,在他辦公桌前面蹲下來。
她沒有叫醒他,只是仰頭看著他,目光從他眉骨落到鼻樑,又落在微微抿著的嘴角上。
在燈光下看著,他的臉比白天看起來好了一些,但臉明顯瘦了一圈,像是這幾天熬夜把臉上那點肉都熬沒了。
她正打算站起來去拿一條毯子,他的睫毛動了動,然後他睜開了眼。
段言琛抬頭看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她臉上。然後他伸手,握住她的手腕,輕輕把她往前拉了一下。
管倩沒來得及站起來,被他帶得往前一傾,整個人跌進他懷裡。
他低下頭,嘴唇貼上她的,帶著一點剛醒的溫熱和沙啞,還有一點還沒完全清醒的克制。
他吻得很輕。一觸即離。
管倩的心跳頻率突然加速,還沒完全平復,他又開口:「……謝謝你。」
他鬆開她的手,「沒有你那份名單,那兩家公司不會這麼快鬆口。」
「我只是做了分內的事。」說完她又補了一句,「你公司要是關門了,年底我找誰結算顧問費去。」
段言琛笑了笑,「那年底顧問費翻倍。」
管倩站起身,目光落在辦公桌上,停住了。
辦公桌的一角放著一個相框,銀色的邊沿,並不顯眼。
她伸手夠了一下拿過來——裡面是她大學時候拍的照片。穿著白襯衫,頭髮還沒留長,站在操場邊的櫻花樹下。
「你偷拍我?」
「光明正大拍的。」他說。
管倩低頭看著那張照片。那年她大三,他拿了一台相機,對著她說「你站那兒別動」,她當時正低頭看書,突然被他叫住,一抬頭就被拍下來了。
她想起自己沒來得及好好笑,那個畫面就被他定格下來了。
她拿著書本,追著他跑了半圈操場,叫他把照片刪了——沒想到他會留到現在。
管倩把相框放回辦公桌上,相框落地時發出一聲很輕的響。她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他一眼:「我先回去了。」
「你先走,我把最後幾份文件看完。」
段言琛等她走了之後,又坐到了辦公桌前。
那些報告和數據在眼前堆成了一座沉默的山。
他知道趙凱不會就此收手。那三家機構只是前鋒,趙凱和王驍才是真正等在後面的人。
他又低頭看了一眼辦公桌上那張照片。
那張照片裡,她站在櫻花樹下,眼睛微微眯著,他忽然想起他按下快門那一瞬間,她剛好抬頭看了他一眼。
當時他想,這種照片他要永遠留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