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景珩坐在嘉賓席,神色淡漠。
他沒有提高音量,可那句話落下來,比任何呵斥都有效。
旁邊的方校長立刻皺眉,「離正式表演不到半小時了,你們還在為妝發爭執?導演、調度、現場助理,都在做什麼?」
台上一群學生臉色都白了。
溫喬月反應最快,立刻站出來。
「陸董,方校長,是我們考慮不周。我們不該為了細節耽誤時間。我先排自己的台詞,沈同學去化妝室準備吧。」
她說得得體,像是主動收拾殘局。
沈知意在她身後輕輕翻了個白眼。
陸景珩的目光卻恰好落過來。
「沈同學似乎還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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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意表情一僵。
她剛才的小動作,全被他看見了?
「沒有。」她頓了頓,又忍不住小聲道,「剪就剪吧。」
反正以後同住一個屋檐下,半夜被辣到眼睛的人又不是她。
陸景珩指尖捻過袖扣,眸色沉了沉。
「最愚蠢的,莫過於把表演寄托在外形上。」
方校長立刻接話,「別折騰頭髮了。就這樣演。靠演技告訴觀眾,她是病人。」
沈知意怔了一下。
不用剪了?
這算幫她,還是罵她?
她抬頭看向台下。
陸景珩已經移開目光,像剛才那句話只是隨口點評,並不是特意替她解圍。
可沈知意知道,他這句「別寄託外形」,正好把爭議從剪不剪頭髮上挪開。
方校長順勢定調,其他學生就算再不甘心,也不敢繼續反駁。
這男人做事真是滴水不漏。
幫了她,還能讓所有人覺得他只是對學校效率不滿。
沈知意忍不住在心裡給他記了一筆。
雖然這位合法丈夫脾氣差、壓迫感強,還差點真把她扛去退學,但關鍵時刻,確實比那些嘴上說著公平的人靠譜。
至少他不問她漂不漂亮,也不管誰看她順眼。
他只看事情有沒有意義。
這一點,對現在的沈知意來說,反而是最難得的公正。
溫喬月垂下眼,唇角卻很快重新勾起。
被校董當眾評價「愚蠢」,沈知意也不算贏。
離正式演出還有十九分鐘。
後台里,女生們一邊檢查妝容,一邊低聲議論。
「她竟然真的拿到梁婉寧的角色了。」
「說不定早就背過,今天就是等機會。」
「以前台詞課次次忘詞,今天忽然這麼厲害,誰信啊?」
溫喬月聽著這些話,拿出手機,慢慢回復消息。
發消息的人是米蘭,這次舞台劇的化妝老師,也是梁婉寧的表姐。
[尤寶,怎麼回事?婉寧怎麼不回消息?]
溫喬月打字很謹慎。
[米姐,婉寧好像出了點事,被取消出演資格。沈知意回來後背出了她的台詞,臨時頂了她的角色。]
每個字都像客觀陳述。
可放在一起,足夠讓人誤會成沈知意蓄謀搶角。
溫喬月收起手機,重新照了照鏡子。
鏡子裡,她妝容精緻,裙擺柔順。
梁婉寧沒做好,那就換米蘭來。
化妝室里,沈知意還在看劇本。
【楚楚可憐LV2】一天可用三次,持續兩分鐘。她已經用完,只能靠自己。
她必須把系統給她的優勢用在刀刃上,至少讓台下那些老師記住她。
「晚期病人的妝,是吧?」
一道沙啞的女聲在身後響起。
沈知意抬頭,看見一個亞麻捲髮、戴口罩的高挑女人,手裡拿著化妝刷。
那眼神太冷,帶著毫不掩飾的不耐煩。
沈知意心裡一動。
原著里,梁婉寧之所以能在期末大戲後得到老師推薦,有一部分原因就是病容妝做得很好。化妝師像是很了解她的五官,專門放大了她的柔弱感。
現在看來,這人多半就是梁婉寧的親戚。
米蘭沒有給她太多思考時間,直接吩咐助理。
「唇色壓青紫,眼下加黑,兩頰陰影重一點,露出來的皮膚都打白。」
她掃了眼沈知意的長髮,冷聲道:「發尾做枯黃效果。再拿那頂綠色毛線帽過來。」
沈知意聽到「綠色毛線帽」,差點笑出聲。
這哪裡是病容妝,分明是衝著丑去的。
米蘭扔下一句「十分鐘搞定」,轉身就走。
系統聲恰好響起。
【女神任務觸發。】
【任務要求:在惡劣妝容下,獲得十人欣賞。】
【任務獎勵:女神經驗300;疼痛體驗丸一枚。】
沈知意看著鏡子裡這張漂亮臉,又看向兩個有些緊張的助理,忽然笑了。
「姐姐,麻煩你們按她說的來。粉底用最白的,陰影也大膽一點。」
助理愣住。
沈知意語氣溫和,「沒關係,我能演。」
她不是逞強。
她是在賭。
如果今天的妝容被化得精緻漂亮,她最多只是一個病弱美人;可如果所有人都以為她會被丑妝拖垮,她反而有機會用表演把預期翻過來。
觀眾的驚訝,有時比單純的讚美更有用。
她要的不是「沈知意真漂亮」。
她要的是「沈知意竟然能演」。
十分鐘後,米蘭回來驗收。
鏡子裡的女孩臉色慘白,眼下烏青,病號服空蕩蕩地掛在身上,頭頂還戴著一頂突兀的綠色毛線帽。
米蘭終於滿意。
「希望你演得起這個角色。畢竟,是從別人手裡拿來的。」
沈知意沒有爭辯,只微微鞠躬。
「謝謝老師。」
她佝僂著背走出化妝室,像是被這副模樣打擊得不敢見人。
轉過走廊拐角時,她唇角卻輕輕翹了一下。
美和丑,並不是完全對立。
關鍵看你怎麼用。
她站在無人的拐角,借著玻璃窗看了自己一眼。
帽子確實難看,唇色也被壓得死氣沉沉。可眼睛還在。
一個病入膏肓的人,最有戲的地方也正是眼睛。
身體快撐不住,眼神卻還捨不得這個世界。只要她抓住這一點,米蘭給她加的每一道陰影,都能變成角色的一部分。
她抬手,輕輕調整了一下帽檐。
帽子壓得太低,會顯得滑稽;露出一點額頭和濕潤的眼尾,反而能讓觀眾先看到她的疲憊。
她又把病號服領口往一側拉松半寸,讓肩頸線條顯得更薄。
這些動作很小,小到旁人未必會注意。
可鏡頭和燈光最誠實。
舞台上每一寸角度,都可能決定觀眾看到的是笑話,還是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