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承德。
張老。
當這三個字從電話里傳出來時,蘇晚棠還沒什麼反應,她身後的沈修則,卻像是被雷劈了一樣,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臉上的表情,從驚愕到荒謬,再到一種近乎扭曲的難以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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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老?
那個玩收藏玩成了精,脾氣古怪到極點,連他爺爺都要恭恭敬敬稱呼一聲「張先生」的活化石?
那個據說家裡隨便一件擺設都夠在京城換一套四合院的頂級大藏家?
他……他親自登門?
就為了見一個連面都沒露過的,代號「晚夜」的修復師?
沈修則感覺自己的世界觀,正在一寸一寸地崩塌。
他為了在修復圈裡打響名號,花了多少心血,動用了多少沈家的資源,到現在,也只是在年輕一輩里算得上出類拔萃。
可蘇晚棠呢?
她就修了一件汝窯。
甚至連名字都沒留下。
就直接引來了金字塔頂端的大佬,親自上門求見。
這算什麼?
降維打擊嗎?
沈修則看著蘇晚棠的背影,那道在山風中顯得有些單薄的身影,此刻在他眼裡,卻變得無比巨大和神秘。
他第一次,對自己引以為傲的家世、天賦和努力,產生了懷疑。
在絕對的實力面前,這些東西,好像真的不值一提。
「他有什麼事?」蘇晚棠的聲音打斷了沈修則的胡思亂想。
她的語氣很平靜,仿佛「張老」這個名字,和路邊的「張三李四」沒什麼區別。
電話那頭的周啟年,顯然也被蘇晚棠的冷靜給噎了一下。
他頓了頓,才用一種近乎朝聖的語氣說:「張老說,他手裡有一件『病入膏肓』的寶貝,尋遍了天下名醫,都束手無策。聽說了您的手段,特來求醫。」
「我不在。」蘇晚棠回答得乾脆利落。
「啊?」周啟年傻了,「蘇小姐,這可是張老啊!千載難逢的機會!您只要點個頭,以後在古玩這行,就可以橫著走了!」
蘇晚棠心裡覺得有些好笑。
橫著走?
她現在只想在這秦嶺的山裡,走通去往那座古墓的路。
「周總,」她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不耐煩,「你跟他說,晚夜出門遠遊了,歸期不定。要修東西,等我回去。如果等不了,就另請高明。」
說完,她直接把電話從祁淵手裡拿過來,掛斷。
整個世界,都安靜了。
祁淵、山炮、猴子,都用一種看外星人的眼神看著蘇晚棠。
他們雖然不知道張老是誰,但從周啟年和沈修則的反應里,也能猜到這絕對是個了不得的大人物。
結果,蘇晚棠就這麼……給拒了?
還是用一種「我很忙,別來煩我」的口氣。
這也太……霸氣了。
沈修則站在原地,嘴巴微張,半天沒合上。
另請高明?
在這個圈子裡,誰敢對張老說這四個字?
他忽然很想笑。笑自己之前還把蘇晚棠當成一個需要靠男人,靠當掉手錶來換錢的落魄女人。
她哪裡是落魄。
她只是懶得跟他們那個世界的人玩而已。
她有自己的世界,有自己的規則。
在她的世界裡,她就是王。
「走吧。」蘇晚棠把電話還給祁淵,仿佛剛才只是處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隊伍重新上路。
沒有人再說話,但每個人看蘇晚棠的眼神,都變了。
如果說,之前是佩服她的技術。
那麼現在,就是敬畏。
一種對未知和強大的,本能的敬畏。
又走了一個多小時,天色徹底黑透。
前方,地勢豁然開朗。
他們走出密林,來到了一處巨大的懸崖邊。
斷龍崖。
到了。
懸崖之下,是深不見底的黑暗,隱約能聽到水聲。那裡,就是傳說中積攢了千年陰氣的「陰河」。
對面,是另一座陡峭的山壁。
月亮已經升了起來,銀色的月光,灑在對面的山壁上,卻還沒形成任何特殊的影子。
「離『子時』還有一個小時。」猴子看了一眼手錶,開始架設他的設備。
沈修則也從自己的背包里,拿出了各種奇形怪狀的探測器,在懸崖邊布置起來。他現在不敢有絲毫大意,把所有壓箱底的寶貝都拿了出來。
蘇晚棠走到懸崖最前端,往下看去。
【寶光之眼】開啟。
她眼中的世界,瞬間變了。
黑色的懸崖下,那片深潭,不再是純粹的黑暗。而是一片翻湧著濃鬱黑氣的能量場。
陰氣。
精純到幾乎化為實質的陰氣。
活人下去,確實會如沈修則所說,瞬間化為白骨。
而在這片濃郁的黑氣之中,她看到了一個點。
一個極其微弱,卻在頑強閃爍著的……金色光點。
那光點,像風中殘燭,隨時都可能熄滅。
但它所散發出的氣息,蘇-晚棠無比熟悉。
是她父親留給她的那塊護身符上的氣息。
是蘇家的氣息。
她的心,猛地一跳。
父親……難道真的在下面?
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現在還不是時候。她必須等到「月影藏龍」的格局形成,等到入口出現。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所有人都在懸崖邊,安靜地等待著。
氣氛凝重而壓抑。
就在這時,沈修則的設備,發出了一聲輕微的「滴滴」聲。
「有情況。」沈修則臉色一變,立刻戴上耳機。
他帶來的,是一台軍用級的次聲波音頻探測器,可以捕捉到人耳無法聽見的聲波。
他盯著屏幕上跳動的波紋,仔細分辨著。
「不是風聲,也不是水聲……」他的眉頭越皺越緊,「是一種……敲擊聲。」
「從哪裡傳來的?」祁淵立刻警惕起來。
「下面。」沈修則指了指懸崖下的深潭,「潭水深處。」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這深不見底的陰河裡,怎麼會有敲擊聲?
難道是水怪?
「能分辨出是什麼聲音嗎?」蘇晚棠問。
沈修則搖了搖頭,他將頻率放大,過濾掉雜音。
一段有節奏的,斷斷續續的敲擊聲,通過耳機,清晰地傳了過來。
「嗒…嗒嗒…嗒……嗒嗒嗒……」
沈修則聽不懂。
猴子湊過來,聽了一會兒,臉色刷地一下就白了。
「這……這是摩斯電碼!」
「說什麼?」祁淵急忙問。
猴子顫抖著聲音,一個字一個字地翻譯出來。
那段從深潭底部傳來的,詭異的敲擊聲,在反覆重複著一個字。
「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