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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鏡頭一開,協議邊界全失效

  早晨六點。

  雲頂華庭別墅區外拉起警戒線。

  藍鯨視頻的攝製組從側門進入,設備箱一隻接一隻抬進花園。

  按照節目組修改後的協議,公共區域延遲五分鐘直播,敏感區域錄播審核。

  別墅一樓很靜。

  空調運轉聲貼著牆面,一點點往客廳里舖開。

  姜眠昨晚花了一個小時,把所有兩人共同生活過的痕跡一件件收乾淨。

  主臥門貼了封條。

  二樓衣帽間掛了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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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書房區域拉上隔離帶。

  公共洗漱間裡,她把常用的護腕藥膏、備用牙刷、沈硯辭的胃藥盒,還有兩隻顏色相近的馬克杯全部收進柜子。

  最後只在檯面上留下節目組贊助的洗髮水和護膚套裝。

  鏡頭能拍到的地方,不能有一點長期同住的證據。

  她換了一件簡單的白色毛衣,下面是牛仔褲。

  長發用黑色皮筋扎在腦後。

  右手袖口往下扯了扯,剛好蓋住手腕上的紗布。

  她走下樓梯。

  一樓開放式廚房裡傳來輕微動靜。

  沈硯辭穿著深灰色家居服,站在中島台前。

  他面前擺著兩個餐盤。

  左手拿玻璃壺,正往杯子裡倒無糖豆漿。

  旁邊的碗裡裝著低溫燕麥。

  姜眠腳步停了一下。

  這是她在劇組最常吃的早餐搭配。

  導播車裡,總導演盯著監控屏,按下對講機。

  現場副導演收到指令,舉起一張手寫提示板。

  「沈老師,您怎麼知道姜老師早上習慣吃這個?」

  沈硯辭把玻璃壺放下。

  壺底碰到大理石台面,聲音很輕。

  「觀察力是演員的基本功。」

  他說完,把餐盤往姜眠面前推了半寸。

  姜眠拉開高腳椅坐下。

  她拿起勺子,在燕麥里慢慢攪了一下。

  攝像機架在兩米外。

  工作燈一直亮著。

  姜眠看了沈硯辭一眼。

  視線停了兩秒。

  沈硯辭拉開她旁邊的椅子坐下。

  姜眠傾身,聲音壓低。

  「你別太過。」

  收音麥克風別在她毛衣領口。

  這句話還是被收了進去。

  沈硯辭端起黑咖啡喝了一口。

  他偏過頭。

  兩人的距離被鏡頭拉得很近。

  「我已經很收斂了。」

  導播車裡,監聽的工作人員摘下耳機,揉了揉耳朵。

  總導演看向數據屏。

  直播間在線人數曲線正在往上爬。

  早餐結束後,工作人員送來一個藍色信封。

  早晨任務。

  互相整理出門造型。

  姜眠接過任務卡,把規則看完。

  沈硯辭從沙發上拿起一件黑色風衣,走到姜眠面前。

  姜眠剛要伸手接。

  沈硯辭已經把風衣展開,披在她肩上。

  他的手沒有立刻收回。

  手指順著衣領往下,停在風衣最上方的暗扣處。

  他低下頭,把兩端暗扣對準,按緊。

  動作太順。

  沒有遲疑,也沒有多餘摸索。

  像是已經做過很多次。

  攝像機立刻拉近焦距。

  姜眠往後退了半步。

  「我來錄節目,不是來當生活殘廢。」

  她把風衣下擺拉直。

  「這種同事互助環節,意思一下就行。」

  沈硯辭的手指從風衣上拿開。

  他看著她的頭髮。

  「頭髮沒幹。」

  姜眠還沒來得及開口,沈硯辭已經轉身進了衛生間。

  吹風機插上。

  機器聲響起來。

  沈硯辭站在姜眠身後。

  他的手指穿過她的頭髮。

  溫熱的風從耳側掠過去。

  姜眠的脊背繃直。

  紅色指示燈始終對著他們。

  她的耳尖一點點紅起來。

  在黑髮映襯下,顏色藏不住。

  延遲五分鐘的直播間裡,彈幕蓋住畫面。

  「同事互助?這叫互助?」

  「扣扣子那個動作熟練得讓我害怕。」

  「這哪裡是不熟,這明明是老夫老妻冷戰剛和好。」

  「姜眠耳朵紅了,裝不出來。」

  別墅對面的商務車裡。

  周予白坐在後排,看著平板電腦。

  他用沒受傷的右手揉了揉太陽穴。

  程嘉樹坐在副駕駛。

  他手裡拿著一個黑皮筆記本,拔開筆帽,認真寫下一行字。

  「心動證據第二十七條:吹頭髮紅耳朵。」

  周予白抬腳踢了一下副駕駛椅背。

  「把本子收起來。」

  程嘉樹把筆帽扣回去。

  「我這是整理輿情素材。」

  周予白冷冷看他。

  程嘉樹立刻合上筆記本,塞進帆布包。

  下午一點。

  拍攝地點換到客廳。

  工作人員遞上新的信封。

  交換手機壁紙展示。

  藝人的手機壁紙通常是自拍、寵物、風景,或者某種隱蔽愛好。

  這個環節很容易製造話題。

  姜眠拿出手機。

  屏幕按亮。

  鏡頭推進。

  壁紙是一頁台詞本的照片。

  上面用紅筆畫滿修改標記。

  挑不出一點私人生活的錯。

  副導演點點頭。

  輪到沈硯辭。

  他拿出手機,手指在屏幕上按了一下。

  屏幕亮起。

  姜眠側頭看過去。

  不是風景。

  不是默認圖片。

  照片裡下著大雪。

  雪地里跪著一個穿單薄戲服的女人。

  只拍到背影。

  那是《長燼宮》雪夜跪宮門的劇照。

  照片沒有濾鏡,也沒有修圖。

  原相機直出。

  姜眠看著那個背影,手指在風衣口袋裡動了一下。

  攝像師準備往前推鏡頭。

  沈硯辭按下電源鍵。

  屏幕黑了。

  「展示結束。」

  他把手機放回玻璃茶几。

  副導演拿著手卡提問。

  「沈老師,剛才那是姜老師的劇照吧?為什麼用這個做壁紙?」

  沈硯辭端起桌上的半杯水。

  「構圖不錯。」

  姜眠看了他一眼。

  那張劇照根本沒有發在網上。

  只有劇組內部有。

  他把她的背影存在手機里,還放在每天都能看見的主屏幕上。

  直播間數據跳了一截。

  「構圖不錯?我不信。」

  「那張背影那麼慘,他天天看?」

  「這根本不是營業,這是夾帶私貨。」

  保姆車裡,周予白的手機響了。

  秦驍打來的。

  周予白按下免提。

  秦驍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

  「我查了銳行傳媒給節目投錢的附加協議。」

  周予白把平板翻過去,扣在桌上。

  「查出什麼?」

  「對賭協議的附加條款。」

  秦驍念出文件內容。

  「銳行和節目組簽了收視對賭。如果特別篇數據不達標,或者網絡討論里負面評價沒有達到預定比例,責任將轉嫁。」

  他停了一下。

  「核心嘉賓配合度不足,須承擔違約責任。」

  周予白聽完,發出一聲冷笑。

  「這是準備把違約的鍋扣到姜眠頭上。」

  秦驍說:「他們會在後續環節里不斷下絆子,再通過惡剪證明姜眠不配合。」

  周予白掛斷電話。

  他推開車門,往別墅後門走去。

  趁著拍攝中途檢查設備的間隙,他把姜眠叫到廚房監控死角。

  「對賭條款針對你。」

  周予白把手機里拍下的摘要內容翻出來。

  「數據不達標,你就要背兩百萬的鍋。」

  姜眠看著屏幕上的黑體字。

  贊助商務附件第九條。

  核心嘉賓配合度考核。

  條款里沒有具體量化標準,完全憑節目組主觀判定。

  他們隨時可以用冷臉、破壞營業氛圍、拒絕執行任務的名義,判定她配合度不足。

  姜眠沒有立刻說話。

  她盯著那一行字看了幾秒,指腹輕輕壓在手機邊緣。

  裴正則這局擺得很完整。

  不上綜藝,是耍大牌。

  上了綜藝,只要她露出一點不耐煩,就會被剪成不配合。

  他要的不是一個片段。

  他要的是一份能證明她「商業風險過高」的數據報告。

  沈硯辭從走廊另一頭走過來。

  他剛摘了領夾麥,處在設備盲區。

  他看了一眼周予白手裡的平板,視線停在那行配合度考核上。

  「讓法務部發函。」

  沈硯辭看著姜眠。

  「中止錄製。違約金走沈氏的帳。」

  「不中止。」

  姜眠拒絕得很快。

  周予白抬眼看她。

  「明知道是個套,還要往裡鑽?」

  「刀都遞到手邊了,不拿來反切一下,太浪費。」

  姜眠把衣袖整理平整,蓋住手腕紗布。

  「中止錄製,裴正則正好可以發通稿,說我玩不起,說我心虛。」

  她看向周予白。

  「節目組既然簽了對賭,內部一定有資金往來明細和惡剪指令鏈。」

  「你在外圍釣魚,盯緊那幾個副導演的對外通訊。」

  「我要他們被資本滲透的實證。」

  周予白懂了。

  「你在鏡頭前穩住熱度,引他們加碼違規操作。」

  姜眠點頭。

  「對。」

  沈硯辭沒有再提法務部。

  他把一瓶沒開封的礦泉水遞給周予白。

  「安保團隊已經進場。」

  他說。

  「他們抓不到物理把柄,只能在鏡頭上做文章。」

  他看向姜眠。

  「進去吧,機器開了。」

  姜眠轉身,走回攝像機覆蓋的客廳區域。

  既然節目組想用「不配合」來定性,那她就把配合度拉滿。

  不僅配合。

  還要把主導權拿回來。

  下午三點。

  節目組安排了室內手工環節。

  兩人坐在地毯上,拼裝一個大型木製書架。

  這種任務費時費力,很容易讓人失去耐心。

  以往觀察類綜藝里,嘉賓在這個環節基本都會出現爭執。

  沈硯辭看說明書。

  他把圖紙放在膝蓋上。

  他的胃病這幾天一直在犯。

  手邊放著一杯工作人員遞來的冰水。

  他伸手去拿。

  姜眠先一步按住玻璃杯邊緣。

  她把冰水拿走。

  又拿過旁邊的恆溫壺,倒了一杯溫水,放在他手邊。

  動作沒有停。

  她從自己的外套口袋裡拿出一個白色藥盒,剝出兩粒胃藥,放在桌面上。

  「吃藥。」

  只有兩個字。

  沈硯辭看著那兩粒藥。

  他抬眼看姜眠。

  姜眠沒有避開視線,甚至把水杯往前推了一點。

  沈硯辭拿起藥,就著溫水咽下去。

  彈幕直接刷屏。

  「她隨身帶著他的胃藥?」

  「貼身照顧,這也太自然了。」

  「那句吃藥好硬,但我好愛。」

  導播車裡,總導演盯著數據面板。

  副導演的聲音有點急。

  「總導,負面關鍵詞占比降到百分之九了。」

  「CP熱度把黑粉的話術全洗掉了。」

  「這跟銳行傳媒要的指標完全反著走。」

  總導演沉著臉,按下對講機。

  「上難度環節。」

  「準備B組任務卡。」

  十分鐘後。

  工作人員送來新信封。

  「臨時挑戰。」

  「由於書架拼裝進度低於挑戰標準,扣除部分生活費。」

  「請兩位嘉賓前往二十公里外的山路民宿,完成食材採購及搬運任務。」

  「交通工具僅限公共巴士。」

  「預算一百元。」

  外面天色已經陰下來。

  天氣預報顯示下午有雷陣雨。

  這種天氣讓藝人去走山路,預算還卡得極緊,擺明了是想製造疲憊和抱怨素材。

  姜眠看完任務卡,指腹在膝蓋側面停了一下。

  陰雨天的舊傷已經開始發冷。

  她把那點不適壓下去,拿過桌上的平板,打開地圖。

  「二十公里。」

  「公共巴士單程每人十五,往返六十。」

  「剩下四十買食材。」

  她拿出筆,在紙上列清單。

  「四十元不夠買肉。」

  「土豆、白菜、雞蛋。」

  「這三樣在山腳下的農貿市場買,比民宿周邊超市便宜一半。」

  她把路線圖放大。

  「巴士在山腳有一站。」

  「我們在那裡下車,買完東西,步行三公里上山。」

  沈硯辭看著她的側臉。

  姜眠沒有一絲抱怨。

  她把節目組故意製造的刁難,變成了一場邏輯嚴密的預算推理。

  彈幕風向再次偏轉。

  「姜眠情緒好穩定。」

  「四十塊錢安排得明明白白。」

  「節目組這任務夠缺德的,但她一點沒給他們發脾氣素材。」

  兩人換了鞋出門。

  上了巴士。

  車廂里很空,攝像機固定在前排。

  窗外開始下雨。

  雨勢越來越大。

  巴士在山腳停下。

  兩人買完食材,每人手裡提著一個塑膠袋。

  通往民宿的山路是土路。

  雨水一衝,路面變得泥濘。

  姜眠走在前面。

  她每一步都踩得很穩,膝蓋卻在潮濕冷風裡一點點發僵。

  三年前留下的舊傷,最怕這種天氣。

  她右腳踩進一個泥坑,膝蓋忽然軟了一下。

  身體失去平衡。

  她往前倒去。

  沈硯辭從後面抓住她的手臂。

  力道很穩,把她拉了回來。

  食材袋子掉在地上。

  姜眠臉色白了一瞬。

  她試圖站直。

  沈硯辭沒有鬆手。

  他把自己手裡的袋子放在路邊。

  然後在她面前蹲下。

  黑色衝鋒衣被雨水打濕。

  寬闊的脊背停在她腿前。

  「上來。」

  他說。

  「我背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