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鐘後,兩段高清視頻被拋進了工作大群。
第一段,姜眠跪在雪地里,一分四十五秒,沒有配樂和剪輯。
起身後她膝蓋沒站穩,被旁邊的工作人員扶了一把。
第二段,殿前反殺試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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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叩首,謝恩,抬頭時眼底沒有一滴淚,台詞字字帶刀,一字未亂。
副導演在視頻下方規規矩矩做了標註。
「以上表演調整均經導演組確認,並非演員個人搶戲。」
林弋在底下補了一句更硬的。
「劇組按戲好不好來用人。」
「別拿粉圈那套下三濫的話術,來教我怎麼拍戲。」
這句話一出,群里那些暗中觀望的人終於動了,齊刷刷回復收到。
兩段未修音的片段並沒有在公開平台發布,可娛樂圈裡從來沒有不透風的群。
半小時後,業內幾個核心製片人的小群里已經開始瘋狂轉發。
有人先看了雪夜跪宮門。
「這是姜眠?」
「這臉和身段都能扛,怎麼被黑了這麼多年?」
又有人看了殿前反殺那段。
「這個處理方式比哭戲高級多了。」
「林弋肯放手讓她改,說明現場壓迫感絕對過關。」
「她不是靠炒作翻的身,這波憑的是硬實力。」
沒多久,周予白收到了一個眼熟製片人的語音消息,對方態度直接里透著試探。
「周老師,姜眠接下來的檔期,報價還是按原來的走嗎?」
周予白靠在椅背上。
「不按。先把完整劇本發過來,再聊誠意。」
掛了電話,他把手機丟在桌上,深吸一口氣。
以前他最煩這些人用居高臨下的姿態觀望姜眠,現在他依然煩。
但觀望和封殺截然不同——觀望,意味著那扇被焊死的門,終於被撬開了一條縫。
而姜眠,有足夠的底氣自己走進去。
線下風向在變,網上的輿論也在飛速反轉。
宋知夏的粉絲原本還在瘋狂圍攻葉棠,罵她是個小實習生什麼都不懂,被姜眠團隊當槍使。
可路過吃瓜的網友順著這些帶節奏的帳號一扒,很快發現了驚人的巧合——那幾個罵葉棠罵得最凶的號,三年前無一例外全都轉發過姜眠陪酒搶角色的首發黑稿,其中兩個,還在這次「姜眠拒絕暖貼」話題里充當過點火先鋒。
截圖被一排排掛在廣場上。
「怎麼來來回回都是你們這幾個號?」
「三年前帶頭罵姜眠,三年後帶頭罵替姜眠作證的素人?」
「這班上得挺連貫啊。」
「這水軍團隊的售後服務,比我買的掃地機器人保修期都長。」
秦驍坐在會議室里,等的就是這個節點。
下午三點,姜眠工作室官方帳號安靜地丟出了一份時間線表格,沒有情緒化的標題黨,沒有點名道姓提及宋知夏,只有冷冰冰的數據圖表。
三家營銷公司,同一個時間段,同一批關鍵詞——造謠耍大牌、逼哭同組演員、搶戲、仗勢欺人。
每一條莫須有的黑料後面,都精準標明了投放時間、首發帳號、擴散矩陣,以及心虛刪除的記錄。
表格最下方,留著一句極其硬核的結語。
「以上材料已全數同步至代理律師及各大平颱風控部門,後續一切交由司法流程定奪。」
評論區里,網友們迅速開始了課代表式的翻譯。
「雖然全文沒點名,但我看懂了。」
「誰在這場風暴里受益,誰就最該心虛。」
「這哪是發聲明啊,這乾脆就是把查帳的表格貼出來了,贏麻了。」
電話那頭,秦驍聽完手下的匯報,冷哼一聲掐斷通訊。
而處在風暴中心的宋知夏,收到壞消息的速度比熱搜還要快。
商務團隊徹底失聯了。
兩個原本板上釘釘的待宣代言,臨時通知撤下所有預熱物料。
品牌方的說辭永遠客氣且虛偽——檔期需要調整,傳播節奏還要再評估。
宋知夏死死盯著聊天框,發了三個問號出去,界面猶如石沉大海,連對方正在輸入的提示都沒有冒出來。
她打給經紀人,關機。
打給公司老總陸澤遠,無人接聽。
宋知夏僵坐在空曠的保姆車裡,手裡還握著那篇洗白長文的連結,長文底下的評論區里不知情的粉絲還在痛哭流涕,可那個能帶來真金白銀的商務群里已經沒有任何聲響了。
沒人指責她,也沒人質問,他們只是有條不紊地撤下所有與她有關的痕跡,乾淨利落,像從未發生過。
宋知夏在這個圈子裡混了這麼久,第一次嘗到這種滋味:不是鋪天蓋地的咒罵,而是所有人都不把話說死,卻也沒人再伸出一根指頭撈她。這種悄無聲息的拋棄,比指著鼻子罵還要難受千萬倍,因為你連想要表演裝可憐,都找不到一個願意配合的看客——她才意識到,她連這點戲都沒地方演了。
傍晚的片場休息室里,姜眠看著熱搜榜單在不斷更替。
周予白倒了杯水,看著穩步上升的數據,問她這回總算覺得爽了吧。
姜眠把手機鎖屏放回桌上,語氣平靜。
「繼續保存證據。」
周予白嘆氣。
「你就不能先放下神經,爽個三秒鐘?」
「宋知夏不是一切的源頭。」
周予白瞬間沒話了。
他心裡比誰都清楚,姜眠是對的。宋知夏再怎麼跳腳,也只不過是一把會被隨時丟棄的刀。真正握刀的人,是裴正則,是那個神秘的北美號碼,是三年前在暗處說出「鏡頭角度不夠」的幕後黑手。
沈硯辭站在窗邊,手裡捏著一盒消炎藥,拇指抵在盒角沒動,目光落在姜眠身上,停了很久。
「真的不後悔嗎?」
姜眠抬起頭。
「後悔什麼?」
「沒有在這個時候,直接公開結婚證。」
休息室里失去了交談的聲音。
周予白識趣地抱起雙臂,沒有插話。
程嘉樹低頭假裝檢查數據,耳朵豎著沒動。
姜眠直視著沈硯辭的眼睛,聲音不大,字字清晰。
「如果今天我靠公開這段婚姻贏了,那明天整個圈子都會默認我姜眠是靠男人才翻的盤。」
沈硯辭沒有接話,沉默地看著她。
「我不想把我努力翻案的第一行字,寫成沈硯辭太太。」
說完,她端起桌上的水杯,低頭喝水。
水溫剛好合適,不用問也知道是誰特意叮囑人備的。
沈硯辭走上前,將那盒消炎藥穩穩放在她手邊。
「好。」
他看著她,說會站在她身後。
姜眠動作微頓。
如果這句話放在半個月前,她絕對會豎起全身的刺,冷笑著懟回去一句大可不必。
但今天她沒有。
她只是將那個礙事的藥盒往旁邊隨意挪了半寸。
「站可以,別擋光。」
程嘉樹沒憋住,埋下頭去,發出一聲悶哼。
周予白一記眼刀飛過去,什麼話都沒說。
沈硯辭沒有理會那兩人,嘴角極輕地動了一下,低聲應了。
姜眠收回視線,重新翻開了厚重的劇本。
就在這時,周予白放在一旁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他以為又是公關部的數據簡報,點開屏幕,兩道濃眉立刻擰在一起。
發件人,是那部S級權謀大劇《昭京錄》的項目資方。
郵件標題官方得挑不出一點毛病,內容寫著《昭京錄》女一號簽約最終確認文件。
周予白點開附件信息,下一秒直接把手機遞到姜眠面前。
姜眠低頭看。
附件命名是常規的劇組合同,但在下載欄的下方,赫然帶著一個加密的私有雲連結,文件包總大小足足3.8G。
常規演員合同絕不可能有如此龐大的體量。
程嘉樹湊過來看了一眼,神色瞬間繃緊。
「這絕對不是普通的電子合同,裡面塞了重型貨。」
沈硯辭伸出手,從姜眠面前拿過手機,沒有去點那個誘人的下載鍵。
他抬眼看向姜眠。
兩人都心知肚明——這是裴正則投的項目,也是裴正則要她簽的女一號合同,而這個高達3.8G的未知附件包,正是對方拋出的餌。
姜眠垂眸盯著屏幕上那串數字,右手指尖碰了一下護腕邊緣,隨即將屏幕亮度悄悄調暗了一格,像是不打算讓人看清她在想什麼。
「別在劇組的公開網絡環境下下載。」
周予白早已動作麻利地抓起備用電腦包。
「走,去車上用完全斷網的離線環境拆。」
程嘉樹迅速站直身體。
「我同步聯繫總部的安全團隊,準備隔離木馬。」
沈硯辭將手機遞還給姜眠,屏幕依然亮著。
在郵件那長長的法律免責聲明最底下,還有一句極短卻充滿挑釁意味的附言。
「姜老師,簽約落筆前,自己看清楚三年前那份完整材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