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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姜老師,大概是你沒看仔細

  收工的哨聲剛響了半個音,姜眠比片場任何人走得都快。

  近乎逃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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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寬大的羊絨大衣被她胡亂往身上一搭,連頭髮都顧不上重新攏,任由那把被髮膠折騰了半天的長髮半散在肩頭。

  她踩著高跟鞋穿過片場,目不斜視。

  劇組的人看她的眼神,明顯跟平時不一樣了。

  以前是看「過氣黑料花瓶」的戲謔。

  現在變成了一種意味深長的打量,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探究。

  看一眼,趕緊挪開。

  再忍不住多看一眼,然後三三兩兩湊在一起扯著袖子咬耳朵。

  姜眠權當自己瞎了。

  步履如風走到停車區時,保姆車已經打著火,排氣管冒著白霧。

  周予白靠在副駕駛半降的窗邊,手裡端著個深紅色保溫杯,見她過來,直接把杯子往前一遞。

  「薑茶。」

  姜眠把包泄憤似的砸進車裡,接過來仰頭灌了一口。

  微燙。

  辛辣里摻著極重的紅糖甜味,甜得發膩。

  她被齁得整張臉都皺起來,舌尖抵著上顎嘶了一聲。

  「你今天抽什麼風?怎麼想起來備這個?還放這麼多糖,是打算膩死我還是關心我?」

  周予白臉上的表情十分微妙。

  他欲言又止地瞟了一眼她的嘴唇,最後只推了推眼鏡,含糊道。

  「又上熱搜了。」

  「知道了。」

  姜眠頭也沒回,拉開后座車門直接鑽了進去。

  車廂里暖氣開得很足,悶得像蒸籠。

  她整個人如釋重負地倒進真皮座椅里,閉上眼,試圖把滿腦子沈硯辭那張極具侵略性的臉按滅。

  結果手剛往腰後一捋,就摸到了一截不屬於自己的布料。

  姜眠順手拽出來,扔到腿上。

  下一秒,她愣住了。

  這不是她的衣服。

  啞色男款羊絨外套,手感極好,帶著一股若有似無的冷杉香氣。

  跟剛才在那堵朱紅宮牆下,將她整個人嚴絲合縫包住的味道,一模一樣。

  她視線一瞥,看見袖口內側用深色暗線繡著一個極不起眼的小字母。

  S。

  姜眠盯著那個字母看了幾秒。

  只覺得這塊布料燙腿。

  她像甩炸藥包似的,一把將外套推到旁邊空位上。

  「這誰放進來的?」

  坐在另一側角落裡的程嘉樹縮了縮脖子,眼觀鼻鼻觀心,視線瘋狂往車窗外飄。

  整個人安靜得像被按了靜音鍵。

  「咔噠」一聲。

  姜眠還沒等到回答,另一側車門被人從外面拉開。

  寒風卷進來,夾著幾片沒化的人工雪。

  緊跟著,一道高大的身影彎腰鑽進車廂。

  車門「砰」地一聲合上,外面的冷空氣被徹底隔絕。

  沈硯辭落座了。

  保姆車后座其實很寬敞,坐三個人綽綽有餘。

  可他一坐進來,長腿隨意一敞,那股清冽冷杉香便鋪天蓋地壓過來,近得讓人避不開。

  姜眠後背繃緊。

  她條件反射般往車門方向平移了兩厘米。

  「沈老師的東西,拿好。」

  姜眠強裝鎮定,兩根手指捏著那件外套的邊緣,像遞交什麼危險品一樣推過去。

  沈硯辭掃了一眼那件衣服。

  沒接。

  他姿態慵懶地靠進椅背里,偏頭看她。

  「冷嗎?」

  嗓音里還殘留著拍戲時那種微啞的質感。

  「不冷。」

  姜眠硬邦邦地回。

  「不冷,你急著把它從身下拽出來?」

  男人語氣裡帶著笑。

  很輕,也很欠。

  「那是因為墊得我不舒服。」

  姜眠咬著牙,體面維持得格外艱難。

  沈硯辭沒再接話。

  他只靜靜看著她。

  那雙桃花眼黑沉沉的,像早把她那點嘴硬看了個透。

  姜眠被他看得心頭火起,直接撈起外套,精準無誤地扔回他膝蓋上。

  「麻煩沈老師,下次別把私人物品放我車裡,容易引起不必要的誤會。」

  「哦。」

  保姆車緩緩開動,匯入車流。

  車廂里的氣氛詭異到了極點。

  程嘉樹已經把臉貼向車窗,脊背挺得筆直,努力把自己偽裝成一塊沒有感情的背景板。

  路燈的昏黃光線一條條掠過車廂,在兩人臉上打出明暗交錯的影子。

  姜眠轉頭看著窗外,胸口微微起伏。

  她試圖平復心跳。

  可只要一閉眼,就是沈硯辭拇指壓著她頸側脈搏的觸感。

  沉默了大概兩分鐘。

  她實在沒忍住。

  「沈老師。」

  「嗯。」

  男人回應得極快。

  像是一直在等她開口。

  姜眠頓了頓,把在唇齒間滾了幾圈的措辭狠狠捏緊。

  「導演喊卡之後,你出戲的速度能不能稍微快一點?」

  車廂里安靜下來。

  沈硯辭偏過頭,目光鎖住她的側臉。

  借著忽明忽暗的路燈,姜眠清清楚楚看見了他眼底浮出來的興味。

  濃得讓人心慌。

  「如果我說,我沒想收住呢?」

  這幾個字說得很慢。

  輕描淡寫。

  卻像一根火柴,擦著了車廂里所有不該有的溫度。

  程嘉樹的後背更直了。

  他無聲地往車門那邊挪了幾厘米,恨不得當場從這段婚姻糾紛里蒸發。

  姜眠深吸一口氣,手心全是薄汗。

  不氣。

  跟老狐狸講道理是講不通的,得拿協議說話。

  她一把掏出手機,指紋解鎖,點開備忘錄。

  那是她當初從電子協議里單獨摘出來的重點條款,被她置頂標紅,標題寫得十分正式。

  【居住協議·共識條款】

  姜眠幾乎是把屏幕懟到沈硯辭面前。

  「沈硯辭,麻煩你看清楚。」

  她字正腔圓,指尖點著屏幕。

  「第一條,隱婚不對外公開,在外保持恰當社交距離。」

  她用力往下滑。

  「第二條,絕不發生真實關係。」

  「第三條。」

  她停了一下,手腕一轉,把手機直接擱在兩人中間的真皮扶手上。

  「互不干涉私生活,禁止任何形式的越界試探。」

  念完,姜眠昂起下巴,像只終於豎起尖刺的刺蝟。

  「聽懂了嗎?」

  沈硯辭沒動。

  他低頭,視線從她微微泛粉的指尖,緩緩挪到備忘錄界面上。

  看得很認真。

  停頓的時間過長了。

  姜眠在等。

  等他說一句「知道了」。

  或者退一步,說一句「入戲太深,抱歉」。

  等他說出任何一句能打破這該死曖昧、讓氣氛重新回到冰冷合作關係里的話。

  什麼都行。

  結果,沈硯辭慢慢抬起頭。

  那張無可挑剔的臉上,沒有半點被戳破的尷尬。

  他笑了一下。極輕,極從容。

  然後,他用一種循循善誘的語氣反問她。

  「姜眠,你確定自己摘錄協議的時候,沒漏東西?」

  姜眠愣住。

  「什麼意思?」

  沈硯辭沒再接話。

  他收回視線,重新靠回寬大的椅背里,抬起修長的手指揉了揉眉心,閉上眼睛。

  大馬金刀。

  事不關己。

  丟下這顆深水炸彈後,直接切斷交流。

  姜眠被他這個態度搞得渾身發毛。

  她一把將手機搶回來,死死盯著那份備忘錄。

  一條一條往下掃。

  字體,格式,簽訂日期,都沒有問題。

  第三條,每個字單拆開來看沒問題,連成一句也沒有問題。

  「有什麼遺漏?」

  她把手機翻個面扣在腿上,語氣里強撐著質疑。

  閉著眼的男人薄唇微啟。

  「你再仔細看看原協議末尾。」

  聲音很輕。

  像篤定她一定會照做。

  姜眠咬著下唇,重新翻開電子協議原件。

  她直接拉到最底部。

  一二三條正文全部通讀完畢。

  手指繼續往下滑。

  在三條正文的最下方,隔著幾行幾乎會被人自然忽略的空白,藏著一段字號小了一號、顏色也淺淡半分的附註。

  【附:若一方主動越界試探並打破既定邊界,另一方自該行為發生之日起,有權在合法婚姻關係及共同居住範圍內,主張相應情感回應與伴侶義務。相關解釋權歸被動方所有。】

  姜眠整個人定住。

  屏幕因為長時間沒有操作自動變暗,又熄滅。

  她的手指僵在半空。

  呼吸徹底亂了節奏。

  「……」

  她深吸一口氣,再次點亮屏幕。

  然後,她用一種因為過度壓抑而顯得極其平穩的聲線,將那段話逐字逐句念了出來。

  念完,她猛地轉頭。

  「沈硯辭,我就問你一句話。」

  「這是什麼時候加進去的?」

  沈硯辭連眼睛都沒睜開。

  喉結漫不經心地滑動了一下。

  「注意用詞。那是合法加進去的。」

  姜眠差點被他氣笑。

  「我問你什麼時候加的!為什麼我簽的時候沒看見這條?」

  「擬定最終版的時候。」

  他的語氣坦然得理直氣壯,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你當時急著讓我簽完字走人,翻過了那一頁。」

  他刻意停頓了一拍。

  聲線壓低一度,尾音帶著點笑。

  「姜老師,大概是你沒仔細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