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見微資格恢復的第二天,賀庭洲向董事會提交「重逢」系列全面停銷方案。
方案包括停止生產、撤回庫存、終止蘇晚棠主創身份、向林見微公開作品使用清單,並以賀庭洲個人持股為違約賠償提供擔保。
董事會幾乎全票反對。
「重逢」仍是賀氏近三年銷售增長最快的系列。即使臨時禁令限制宣傳,現有庫存和渠道合同仍能帶來數億元收入。現在主動停銷,不只是承認侵權,還會觸發代言、商場和海外代理的連鎖賠償。
賀明鐸把方案摔回桌面:「你想拿整個集團給前妻陪葬?」
「產品使用了未確認授權的手稿和音頻。」
「法院沒有判全部侵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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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已經知道存在爭議。」
「知道爭議不等於不能賣。」
「也不等於應該繼續賣。」
賀庭洲將「重逢」版本記錄投到屏幕上。雨聲音頻來自林見微私人素材,部分香調結構與她的焦黑配方簿高度相似,宣傳故事又未經授權使用婚姻細節。
即使最終鑑定只確認其中一部分,繼續銷售也會擴大損害。
蘇晚棠坐在旁聽席,臉色蒼白:「重逢不只屬於她。」
「所以停銷核驗,不是把全部給她。」
「這是我三年的心血。」
「那就把屬於你的部分獨立證明。」
「你相信她,不相信我。」
「我相信版本記錄。」
這句話徹底斬斷了過去所有白月光可以凌駕證據的特權。
董事會要求將停銷方案改為「暫停新增宣傳,維持庫存銷售」。賀庭洲拒絕,並提出由個人股份擔保停銷造成的既定違約,避免損失全部壓在普通股東與員工身上。
財務測算後提醒,他可能因此失去相當比例的控制權。
「確認。」
「包括海外代理索賠?」
「包括。」
「若法院最終認定部分內容不侵權,個人擔保仍然有效。」
「有效。」
賀元廷當場拍桌:「你為了一個女人連繼承都不要了?」
賀庭洲看向祖父:「這不是為了她回來。」
「那你到底圖什麼?」
「停止繼續賣她沒有同意賣的東西。」
表決持續到深夜。
最終,停銷方案以一票優勢通過。兩名原本反對的獨立董事在看到法院臨時禁令和版本記錄後改投贊成,條件是賀庭洲立即接受治理問責。
凌晨零點,「重逢」系列所有線上購買連結關閉。
全國門店收到撤櫃通知,庫存被封存,海外代理啟動違約談判。蘇晚棠的主創頁面同時下線,品牌中心權限被凍結。
三年前那場被包裝成盛大愛情的發布會,終於從商業系統里停止運轉。
林見微收到停銷通知時,沒有點開新聞。
她只讓唐梨確認三件事:庫存是否真正封存,手稿與音頻是否停止使用,銷售數據是否完整提交審計。
「賀庭洲拿個人股份擔保。」唐梨說。
「那是他的決定。」
「你不覺得這次夠有誠意?」
「誠意不屬於權屬判斷。」
她沒有因為他付出巨大代價便主動降低賠償,也沒有要求他繼續損失更多。法院該怎麼核算,就怎麼核算。
停銷當天下午,賀庭洲來到聞春堂。
他沒有進門,只把一份完整使用清單交給前台。清單列出每一頁手稿、每一段聲音和每一版宣傳出現的時間,連內部試香會都沒有省略。
林見微在後院看完,發現其中有一段她自己都忘了的雨聲。
那是婚後第一年,她在賀宅窗邊錄下的春雨。文件名寫著「等他回家」。
公關部把它剪進「重逢」GG,配上賀庭洲與蘇晚棠並肩的畫面。
她看了很久,把那一項也標入侵權審計。
過去的自己曾經那麼認真地等待,最後連等待的聲音都被用來歌頌另一個女人。
停銷不能讓那段聲音恢復清白。
卻能讓它不再每天替別人賺錢。
賀庭洲在門外等到她簽收。
「重逢取消了。」他說。
「我知道。」
「以後不會再賣。」
「等銷毀和審計完成,再下結論。」
「好。」
他沒有說「我為你做了這些」,也沒有問她是否滿意。
林見微關門前看了他一眼:「個人擔保不影響你在案中的責任。」
「我知道。」
「也不影響蘇晚棠該承擔的部分。」
「會繼續查。」
門合上。
賀庭洲站在已經沒有「重逢」GG燈光的巷口,忽然想起發布會那夜。所有人都以為他與蘇晚棠才是一對,林見微獨自摘下婚戒,守著最後一點體面。
如今那場錯誤的重逢被取消。
可他與林見微之間,已經沒有一場真正的重逢可以重新上架。
停銷後的第一周,賀氏完成全國庫存清點。
已售產品暫不強制回收,但消費者可以無條件退貨;未售庫存全部封存,GG物料統一銷毀。每一箱貨都有第三方編號,每一次拆除都有視頻記錄,防止產品換包裝後重新流入市場。
林見微的律師有權旁觀。
她沒有親自去倉庫,只派獨立審計人員參加。唐梨問她是否想看那些印著蘇晚棠與賀庭洲故事的盒子被銷毀,她搖頭。
「我不需要靠看它們燒掉獲得勝利。」
「那你想要什麼?」
「完整銷售數據,確認我的作品被使用了多少次。」
感情上的屈辱不能精確計算,商業使用可以。
審計發現,「重逢」上線後共生產七十六萬套,其中一部分海外收入此前沒有進入國內品牌報表。林見微要求全部納入收益核算,蘇晚棠團隊則主張海外版本改變過配方,不構成同一作品。
第三方對比後確認,雨聲音頻與核心香調仍然存在。
那段名為「等他回家」的春雨,被翻譯成六種語言,播放在不同國家的GG里。
林見微聽完海外版本,只說:「全部列入。」
停銷違約金額最終超過董事會預估。
賀庭洲將個人持股的分紅權和一部分表決權交由信託擔保,保證普通員工工資與供應商貨款優先支付。財務提醒,若索賠全部落地,他可能失去對集團的絕對控制。
「先支付非責任員工。」
「董事會會趁機改組。」
「那是治理結果。」
他沒有把承擔描述成犧牲。
這些損失由錯誤經營和侵權產生,本就不該讓生產線工人或小供應商承擔。
蘇晚棠的品牌職務被正式撤銷。
她拒絕在離職文件上簽字,堅持「重逢」至少一半屬於自己,並威脅公開賀庭洲婚內的所有照片。法務提醒她,臨時禁令與保密承諾已經覆蓋相關材料,擅自公開將承擔新的責任。
「你們都在保護林見微。」她冷笑。
賀庭洲說:「是在保護沒有授權的隱私。」
「以前你從不會這樣對我。」
「以前我錯了。」
這句直白承認,讓蘇晚棠徹底失控。
她把離職文件撕碎,指著他問:「如果沒有孩子,你還會站到她那邊嗎?」
賀庭洲的目光瞬間冷下來:「不要提孩子。」
「你不就是因為孩子死了才愧疚?」
「即使沒有孩子,通報仍然錯誤,作品仍然屬於作者。」
「那我呢?」
「屬於你的部分會依法確認。不屬於你的,不會再給。」
蘇晚棠看著他,終於發現自己失去的並不只是一個男人。
是過去那套只要她流淚、說害怕、提舊恩,就能讓事實向她傾斜的規則。
她轉身離開,臨走前留下一句:「你會為今天后悔。」
賀庭洲沒有追。
「重逢」下線滿一個月後,伺服器完成最後一次封存。林見微收到一塊獨立硬碟,裡面是她所有雨聲音頻與手稿掃描件的使用記錄。賀氏刪除商業副本,只保留法院要求的證據鏡像。
她核對校驗值後,把原始音頻重新命名。
不再叫「等他回家」。
她改成「春雨,舊窗,某年三月」。
等待的人已經離開,雨聲不必永遠替那段婚姻命名。
夜裡,她在聞春堂播放了三秒。
雨落在舊窗上的聲音與從前一樣。
可這一次,沒有人需要回來。
最後一批庫存銷毀時,審計人員從包裝夾層里發現一張未備案的小卡。
卡片印著林見微的手寫句子:「春汛之後,等一個人歸來。」下方署名卻是蘇晚棠。
這句話來自她父親焦黑配方簿的邊注,也是整場侵權最直接的縮影。
林見微要求將卡片原樣封存進案卷,不再複製傳播。倉庫其餘卡片在第三方見證下全部粉碎,紙漿回收,不進入任何紀念展覽。
賀庭洲沒有參加銷毀現場。
他知道站在那裡凝視產品消失,只會再次把自己包裝成痛苦的男主角。真正需要完成的是賠付、員工安置和權屬清理。
停銷後,品牌中心有二十多名員工被調崗。賀庭洲要求不得以項目失敗為由裁掉普通執行人員,管理責任由簽發與審批層承擔。
董事會因此進一步削減他的獎金和表決權。
他全部接受。
「重逢」項目從賀氏財務系統中關閉時,系統彈出最後一次確認:是否永久終止。
賀庭洲親手選擇「是」。
沒有撤銷按鈕。
就像那段婚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