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過後的清晨,陽光格外刺眼。
溫迎坐在書房裡,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腳踝上的紋身。
陸謹川站在落地窗前,背對著她,西裝筆挺,輪廓在陽光下鋒利如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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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簽字。」他頭也不回地推過來一份文件。
溫迎低頭看去,是一份新增的契約條款。
第一條就用加粗字體標出:「溫硯書不得接近溫迎500米範圍內,違者立即收監。」
她的指尖在紙面上顫抖,「你無權限制我見哥哥。」
陸謹川轉身,陽光從他背後照進來,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完全籠罩住她。「看看最後一頁。」
溫迎翻到最後,呼吸一滯。
那是一張溫硯書在賭場的監控截圖,日期顯示是昨天,也就是他們閣樓見面的同一天。
「假釋期間賭博...」陸謹川的聲音輕柔得像毒蛇吐信,「你說法官會怎麼判?」
溫迎的指甲陷入掌心。
這分明是陷害,哥哥昨天明明和她在一起!
但照片上的時間戳清晰可見,連溫硯書手邊的籌碼都拍得一清二楚。
「你偽造的。」她抬頭,聲音發抖。
陸謹川俯身,雙手撐在桌面上,將她困在椅子裡。
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氣混合著危險的氣息。
「證據呢?」他輕聲問,「法官會信一個詐騙犯,還是信我?」
陽光透過他的發梢,在溫迎臉上投下細碎的光斑。
她突然注意到陸謹川的睫毛在強光下呈現出罕見的淺棕色,與他冷硬的形象格格不入。
「我簽。」她最終妥協,拿起鋼筆。
筆尖觸及紙面的瞬間,一滴眼淚不受控制地落下,暈染在契約角落。
溫迎慌忙用指腹去擦,卻將墨跡暈開成一個小小的人形。
她下意識地添了幾筆,一個抱著膝蓋哭泣的小人躍然紙上。
陸謹川皺眉,「這是什麼?」
「沒什麼。」溫迎迅速翻到簽名頁,草草簽下名字,將契約推回去。
陸謹川拿起文件,目光在那個哭泣的小人上停留了幾秒,眉頭微蹙。
但他什麼也沒說,只是將契約鎖進了保險柜。
「今晚我有個應酬。」他整理著袖扣,「王叔會看著你。」
溫迎低頭不語。
自從昨天從閣樓回來,陸謹川的態度變得越發古怪。
時而冷酷如初,時而又用一種近乎病態的眼神盯著她,仿佛在透過她看另一個人。
夜幕降臨,別墅安靜得可怕。
溫迎躺在床上,輾轉難眠。
明天就是、那個神秘日子的三十周年。
陸謹川說的「契約到期」是什麼意思?西翼又藏著什麼秘密?
她起身走到窗前,月光如水般傾瀉而下。
花園裡的玫瑰在夜色中搖曳,像極了那個雨夜她幻覺中看到的場景。
少年陸謹川跪在雨中,手腕上綁著銀色鎖鏈。
樓下突然傳來腳步聲。
溫迎屏住呼吸,聽見書房門打開又關上。
她悄悄推開門縫,看見一道光線從書房透出。
好奇心驅使她躡手躡腳地下樓。
書房門虛掩著,她透過縫隙看到陸謹川站在保險柜前,手裡拿著今天簽的那份契約。
令人驚訝的是,他正用一支紫外線筆在文件上掃描。
藍紫色的光線下,契約上的墨跡呈現出詭異的變化。
陸謹川的動作突然停住。
紫外線正照在那個哭泣的小人上。
溫迎這才發現,小人周圍暈開的淚痕在紫外線下呈現出晶亮的螢光。
陸謹川的手指輕輕撫過那個痕跡,動作出奇地溫柔。
他的表情在藍光中晦暗不明,但肩膀的線條明顯鬆弛下來。
「原來只是眼淚...」他喃喃自語,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溫迎的心跳加速。
他以為那是什麼?
某種暗號嗎?
就在這時,陸謹川突然轉頭看向門口。
「誰在那裡?」
溫迎慌忙後退,卻不小心碰倒了走廊上的花瓶。
瓷器碎裂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刺耳。
書房門猛地打開,陸謹川站在光暈里,逆光中看不清表情。
「我...我聽到聲音...」溫迎結結巴巴地說。
陸謹川沉默地注視著她,手中的紫外線筆還亮著藍光。
片刻後,他關掉光源,「睡不著?」
這反常的溫和讓溫迎更加不安。
她點點頭,目光卻落在他手中的契約上。「你在檢查什麼?」
陸謹川沒有回答,只是將文件折好放回口袋。
「明天,」他突然說,「早上九點,西翼見。」
溫迎的呼吸一滯。
明天就是6月17日,他真的要帶她去西翼?「為什麼是明天?」
月光透過走廊窗戶,在陸謹川臉上投下斑駁的影子。
他的眼神變得異常深邃,他輕聲說,「三十年前的明天,一切開始。」
溫迎想問清楚,但陸謹川已經轉身回了書房,只留下一句:「去睡吧。」
回到臥室,溫迎輾轉反側。
凌晨時分,她終於迷迷糊糊睡去,卻夢見自己站在一個陌生的房間裡,面前是兩個嬰兒床。
一個標著太陽,一個標著月亮...
次日清晨,溫迎早早醒來。
她選了一條簡單的白色連衣裙,將頭髮紮成馬尾,露出鎖骨下方的疤痕。
既然陸謹川說今天一切都會揭曉,她決定不再隱藏任何特徵。
八點五十分,她站在西翼走廊前,心跳如鼓。
這棟塵封的側樓連空氣都仿佛凝固在三十年前,每走一步都會揚起細小的灰塵。
走廊盡頭的房門虛掩著,溫迎深吸一口氣,推開門。
眼前的景象讓她僵在原地。這是一間兒童房,淡藍色的牆紙已經泛黃,但保存完好。
小床上鋪著印有火箭圖案的被褥,書桌上整齊擺放著汽車模型和幾本童話書。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牆上那幅巨大的照片:兩個小孩站在玫瑰園裡,笑得燦爛。
溫迎走近細看,呼吸幾乎停滯。
照片上的女孩穿著紅白格子裙,右耳垂有一顆紅痣;男孩則穿著海軍藍短褲,眼神明亮。
「那是我們第一次見面。」
陸謹川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溫迎轉身,看到他站在門口,西裝筆挺,手裡拿著一個牛皮紙信封。
「誰...誰和誰?」她的聲音發抖。
陸謹川走進來,陽光透過窗簾照在他身上,勾勒出鋒利的輪廓。「我和溫笙。」他的目光落在照片上,眼神變得柔和,「還有你。」
溫迎的眼前一陣發黑,「什麼意思?」
陸謹川從信封里取出一張泛黃的文件,上面蓋著市立醫院的公章。「1989年6月17日,市立醫院婦產科,溫夫人生下一對雙胞胎女嬰。」
他的聲音平靜得可怕,「但在出生證明上,只有一個活嬰的記錄。」
溫迎的指尖開始發抖,「因為父親偷走了我?」
「不。」陸謹川搖頭,「因為這是契約的一部分——雙胞胎必須分開撫養,一個在明,一個在暗。」
他走近幾步,從書桌抽屜里取出一個小盒子。
打開後,裡面是兩枚銀戒指,和她手上戴的一模一樣。
「這是契約的信物,三十年前的今天,陸溫兩家立下血契:太陽與月亮必須分離,直到契約到期。」
溫迎的太陽穴突突直跳,「我是...月亮?」
陸謹川的眼神變得複雜,「溫笙是太陽,活在陽光下;你是月亮,藏在陰影里。」
他輕輕抬起她的下巴,「但契約有個漏洞,三十年後,月亮有權選擇留下,或者離開。」
陽光透過窗簾縫隙,在兩人之間形成一道光柱。
溫迎突然明白了什麼,「所以你娶我...是為了完成契約?」
陸謹川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從信封里取出另一張照片。
年輕的陸父和溫父站在醫院走廊里,各自抱著一個嬰兒。
「三十年前的今天,他們約定:三十年後,由陸家繼承人決定月亮的命運。」
他的手指輕輕擦過溫迎鎖骨上的疤痕,「我選擇了你。」
溫迎的世界天旋地轉。
所以這一切——替身、囚禁、紋身,都只是一場精心設計的契約履行?
她的存在,只是為了完成三十年前那個荒謬的約定?
「那溫笙呢?」她顫抖著問,「她真的死了嗎?」
陸謹川的表情瞬間凝固。
他轉身走向窗前,聲音低沉:「十二歲那年,她發現了契約的存在...然後出了意外。」
溫迎突然想起閣樓里那隻穿著紅白格子裙的泰迪熊,和那張藏在衣服里的照片。
一個可怕的猜測浮現在心頭:「她是怎麼死的?」
陸謹川的背影僵硬了一瞬,「車禍。」
他的聲音幾不可聞,「在來找我的路上。」
陽光突然變得刺眼,溫迎的視線模糊了。
她低頭看著手上的銀戒指,內側的日期在光線下閃閃發光。
三十年前的今天,她的命運被一紙契約決定;而今天,她終於有機會選擇自己的路。
但問題是她真的有選擇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