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中心大平層。
姜黎黎推開門,連鞋都沒換,直接衝進儲物間。
儲物間裡堆滿了各種雜物,最角落裡放著幾個積灰的紙箱。
那些都是七年前姜家破產後,她從被查封的別墅里搶救出來的私人遺物。
她跪在地上,像瘋了一樣翻找著。
灰塵嗆得她直咳嗽,但她根本顧不上。
「在哪…………到底在哪…………」
終於,在一個裝滿舊書的箱子最底層,她摸到了一個硬紙盒。
打開紙盒,裡面靜靜地躺著一個有些掉漆的木質八音盒。
姜黎黎的手指微微顫抖著,把八音盒拿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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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音盒的蓋子上雕刻著繁複的花紋。
她深吸了一口氣,擰動了底部的發條。
「叮叮咚咚…………」
清脆但有些走調的《致愛麗絲》在安靜的儲物間裡響起。
姜黎黎盯著八音盒內部那個旋轉的芭蕾舞女孩。
一切看起來都很正常,沒有任何可以藏東西的夾層。
她不甘心地把八音盒翻過來,仔細檢查底部的木板。
底部的四角是用微型螺絲固定的。
姜黎黎立刻跑去客廳找來螺絲刀,手忙腳亂地把四顆螺絲擰了下來。
掀開底部的木板。
裡面除了生鏽的發條機械結構,空空如也。
什麼都沒有。
姜黎黎頹然地跌坐在地板上,八音盒從手裡滑落,「啪」地一聲砸在地上,木板裂開了一條縫。
沒有名單。
那個寄快遞的人,是在詐她?
還是說,姜明遠當年根本就沒有把名單交給她?
就在這時,大門傳來了密碼解鎖的聲音。
傅硯辭推門走了進來。
他右臂的西裝袖子依然空蕩蕩地垂著,臉色看起來比早上在醫院時好了一些。
看到滿地狼藉的儲物間和坐在地上的姜黎黎,傅硯辭的眉頭立刻擰了起來。
「你在幹什麼?」他大步走過來,半蹲在姜黎黎面前。
姜黎黎抬起頭,眼睛通紅。
她把那張照片遞給傅硯辭。
「今天早上寄到報社的。」姜黎黎的聲音有些沙啞,「有人在盯著我們,他們認為那份名單在我手裡。」
傅硯辭接過照片。
當他看到照片背面的那行紅字時,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原本平靜的眼神瞬間被一股極度危險的殺意取代。
但他掩飾得很好。
「一張不知所謂的恐嚇照片而已。」傅硯辭隨手把照片扔在一旁,用左手把姜黎黎從地上拉起來,「劉彪進去了,他外面的那些爛仔群龍無首,想用這種低級手段來敲詐,我會讓沈牧去處理。」
「你騙我。」姜黎黎甩開他的手,盯著他的眼睛,「如果只是普通的敲詐,為什麼要用三年前我們領證的照片?這說明,這個人三年前就在盯著我們了!甚至…他可能就是當年逼死我爸的幕後黑手之一!」
傅硯辭沉默地看著她。
「黎黎,這件事到此為止。」他的語氣不容置疑,「不管名單存不存在,都不重要了,君衡現在已經完全掌控了海城的局面。沒有人能動得了你。」
「不重要了?」姜黎黎覺得有些好笑,「傅硯辭,你是不是覺得,只要你把所有的危險都扛下來,我就可以安心地當你的金絲雀了?」
她指著地上的那個破損的八音盒。
「我剛才翻遍了所有的遺物,沒有名單,但我爸當年確實給我留了話,他說,如果有一天他不在了,讓我拿著這個八音盒去找一個人。」
傅硯辭的眼神終於變了。
「找誰?」
「長青信託的前任財務總監。」姜黎黎一字一頓地說,「也就是…………你的親生母親。」
這句話像是一記重錘,狠狠地砸在安靜的空氣中。
傅硯辭的後背猛地崩直了。
他那張永遠喜怒不形於色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明顯的裂痕。
「你查過她?」傅硯辭的聲音冷得像冰。
「我做過七年的調查記者。」姜黎黎沒有退縮,「我爸跳樓前,最後見的一個人就是她。而她在一個月後,就因為突發心臟病去世了。你敢說,這只是巧合嗎?」
傅硯辭沒有說話。
他看著姜黎黎,突然覺得眼前這個女人,遠比他想像的要聰明,也更固執。
他原本以為,只要用婚姻、用資產、用絕對的保護,就能把她鎖在安全的堡壘里。
但他低估了她追尋真相的決心。
「你想知道真相?」傅硯辭突然笑了。那種笑容裡帶著一絲殘忍的自嘲。
他轉過身,走到客廳的落地窗前,看著外面灰暗的天空。
「好,我告訴你。」
傅硯辭轉過頭。
「那份名單,確實在我母親手裡。當年,姜明遠發現了長青信託利用海外慈善基金洗錢的證據。他把最核心的底帳分成了兩份。一份交給了劉彪,另一份…………交給了我母親。」
姜黎黎愣住了。
「為什麼交給她?」
「因為我母親,是當年唯一一個試圖阻止周伯承的人。」傅硯辭的聲音很輕,卻字字如刀,「但她失敗了。周伯承發現了她的動作,用我的命威脅她。她把名單藏了起來,然後…………選擇了自殺。」
姜黎黎覺得腦子裡轟的一聲。
她一直以為傅硯辭的母親是因病去世。
她從來沒有想到,這個看似冷酷無情的男人,心裡竟然背負著這樣的血海深仇。
他隱忍了七年,步步為營,不僅是為了幫姜明遠報仇,更是為了他自己的母親。
「那名單現在在哪?」姜黎黎的聲音有些發顫。
傅硯辭看著她。
「名單,早就被我毀了。」
「什麼?」
「三年前,我拿到那份名單的時候,就把它燒了。」傅硯辭走到姜黎黎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因為那份名單里,不僅有長青信託的洗錢網絡,還有…………姜明遠當年為了自保,參與洗錢的簽名。」
姜黎黎如遭雷擊。
她的身體晃了晃,如果不是傅硯辭伸手扶住她,她可能已經摔倒在地了。
「不可能…………我爸不可能做這種事…………」
「在那個權力漩渦里,沒有人是乾淨的。」傅硯辭緊緊握著她的肩膀,「姜明遠是個好父親,但他也是個商人,他為了保住公司,被周伯承逼著簽了那份過橋協議,如果名單曝光,他不僅是受害者,也會成為從犯。」
真相,往往比謊言更加殘酷。
傅硯辭為了保住姜明遠在姜黎黎心裡的最後一點尊嚴,寧願把所有的秘密都埋在自己心裡。
寧願獨自面對所有的暗殺和威脅。
姜黎黎看著眼前這個男人。
她突然明白了,為什麼他總是那麼霸道,那麼不講理地把她護在身後。
因為他知道,有些真相,一旦揭開,就是毀滅。
姜黎黎伸出手,緊緊地抱住了傅硯辭。
她的眼淚肆無忌憚地流下來,浸透了他胸前的襯衫。
「對不起…………」她哽咽著,「傅硯辭,對不起…………」
傅硯辭用沒受傷的左手,輕輕撫摸著她的頭髮。
「沒關係。」他低下頭,在她的耳邊輕聲說,「所有的爛帳都已經清了。從今天起,沒有人能再用過去的事情威脅我們。」
他看著落地窗外。
雖然那張寄到報社的照片說明,依然有隱藏在暗處的雜碎在試圖挑釁。
但他不在乎。
海城的規則,從現在開始,由他傅硯辭來定。
誰敢伸手,他就剁了誰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