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盒蓋上有字?」
顧北辰接過電話。
「陳志明說,鐵盒已經封在水塔現場,確認過三遍。軍醫院那隻盒子是後來放的,大小、劃痕和油布都一樣。」
宋禾寧問:「蘇月蘭看見了嗎?」
「病房裡的人沒有告訴她。護士發現後,先把窗戶封了。」
「姨媽的病房有沒有人進出?」
「下午換過一次值班護士。主治醫生說,半小時前有個穿白大褂的人進去,說是來送藥。臉被口罩擋著,只停了兩分鐘。」
顧北辰的聲音沉下來。
「把那個人找出來。通知軍醫院,所有藥品、病歷、值班登記全部封存。蘇月蘭轉到內側病房,換兩名可靠護士。」
「已經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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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禾寧看向他。
「盒子必須送到軍醫院。」
「你想看第二隻。」
「有人故意放在那裡,就是要讓我知道他們能進病房。盒子裡一定有給我的東西。」
顧北辰沒有立即答應。
方幹事還在電話那頭等著。
「把盒子送政治處,沿途換三次人,先別拆。」
宋禾寧接過聽筒。
「送軍醫院。」
顧北辰看了她一眼。
「嫂子?」
「送軍醫院。就在病房外拆,所有人看著。我要讓放盒子的人知道,它沒有帶走任何東西。」
方幹事應下。
掛斷電話後,顧北辰拎起外套。
「你留在車裡。」
「我進去。」
「病房外。」
「我知道。」
「不能靠近窗台。」
「知道。」
「不能單獨看盒子。」
宋禾寧抬頭。
「你說完了嗎?」
他伸手扣住她手腕。
「還有。你一旦發現不對,先退。」
「你也退?」
「我在你後面。」
「你在我前面。」
「都行。」
她看了他一會兒,把手抽出來。
「顧營長,你現在說話像個管門的。」
「管你這扇門。」
「我這扇門沒鎖。」
「所以我得守著。」
車一路開到軍醫院後門。門口已經清出一條通道,病房樓下沒有聚人,值班護士抱著病歷站在樓梯邊,見他們下來,立刻迎過來。
「盒子在三樓護士站,沒動過。」
顧北辰問:「送藥的人呢?」
「登記的是周文英,老護士,今晚根本沒來上班。」
宋禾寧停住。
「有人冒名。」
護士點頭。
「那人從後樓梯上來,下來時手裡沒有東西。我們的人追出去,到了拐角就沒影了。」
「樓梯有沒有出口?」
「通向洗衣房,洗衣房後面有道小門,能到院牆外。」
顧北辰讓兩個人去封洗衣房,隨後帶宋禾寧上樓。
護士站的桌面上擺著一個鐵盒。
盒蓋上的三個劃痕,和水塔那隻一模一樣。油布包得也一樣,唯獨沒有麻繩。
方幹事戴上手套,用鑷子挑開盒蓋。
裡面沒有帶子,沒有紙,也沒有拓印。
只有一塊疊好的白布。
宋禾寧盯著那塊布。
「展開。」
方幹事把白布攤開,裡面落出一枚舊銀鈴。
鈴身有燒黑的痕跡,底部缺了一角。
宋禾寧腕上的鈴鐺輕輕碰響。
顧北辰的手覆住她的手背。
護士低聲道:「這不是病房裡的東西。」
宋禾寧看著銀鈴。
「是我姨媽的。」
「你認得?」
「她說過,小時候給我做過一雙虎頭鞋,鞋面上縫著銀鈴。火災後只找回一隻。」
她伸手靠近,忽然停下。
「別碰。」
顧北辰已經按住她肩膀。
「銀鈴里可能有東西。」
方幹事將鈴身夾起來,用細針挑開底部。裡面滑出一張捲成小條的薄紙。
紙上只有一句話。
「你母親還活著。」
宋禾寧的呼吸頓了一下。
顧北辰看向方幹事。
「蘇月蘭就在裡面。」
「她不是你母親。」
「我知道。」
宋禾寧伸手接過紙,眼睛還停在那隻舊銀鈴上。
「他們故意把姨媽和我母親混在一起。想讓我以為,蘇月蘭知道更多。」
護士忽然說:「病房那邊有動靜。」
幾個人快步過去。
蘇月蘭的病房門敞著,一名護士倒在門邊,手裡的托盤滾到牆腳。病床上被褥凌亂,窗戶還鎖著,蘇月蘭卻不見了。
宋禾寧站在門口,沒有往裡走。
「查窗。」
顧北辰俯身看護士脈搏。
「人沒死,後頸被擊中,剛昏過去。」
方幹事衝到窗邊。
「窗栓從裡面扣著,外面沒有腳印。」
宋禾寧看向病床。
床單下有一道不自然的隆起。她伸手掀開,被子裡露出一個枕頭,枕頭上壓著蘇月蘭的病號牌。
「病房裡有暗門?」
護士臉色發白。
「沒有。」
顧北辰走到牆邊,敲了敲靠近衣櫃的磚牆。聲音空了一塊。
衣櫃被移開,後面露出一條僅容一人側身通過的窄縫。牆磚邊緣有新鮮的灰,地面上拖著一條淺淺的血痕。
宋禾寧蹲下,指尖沒有碰,只看著痕跡。
「姨媽受傷了。」
顧北辰回頭。
「封住樓梯,搜整棟樓。」
宋禾寧拿起病號牌,牌子背後貼著一張紙。
紙上寫著一個時間。
「十點四十。」
現在十點三十七。
她抬頭。
「他們還沒走遠。」
顧北辰已經從牆縫鑽了進去。宋禾寧緊跟在後,窄道盡頭連接洗衣房,地面留著兩串腳印,一大一小。
小的那串鞋底沾著藥水,旁邊還拖著一點血。
大腳印走到後門處停下,門鎖被撬開。外面傳來汽車發動聲。
顧北辰推門衝出去。
院牆外只剩一盞晃動的車尾燈。車子沒有開遠,前方被軍醫院的運貨車橫住,司機跳下來攔住了去路。
車門打開,一個穿白大褂的女人被押了下來。
后座沒有蘇月蘭。
只有一個木箱。
方幹事打開箱蓋,裡面蜷著一名昏迷的老人,臉色蒼白,手腕上纏著繃帶。
宋禾寧撲過去。
「姨媽!」
蘇月蘭睫毛動了動,慢慢睜開眼。她看清宋禾寧,嘴唇動了兩下。
「別……給他們……」
「不給。」
宋禾寧握住她的手。
「什麼都不給。」
蘇月蘭抓住她,力氣小得幾乎沒有。
「你母親……」
宋禾寧俯下身。
「我母親怎麼了?」
蘇月蘭眼睛看向她胸口,聲音斷斷續續。
「玉佩……不是鑰匙……」
她的話沒說完,後頸一軟,又昏了過去。
顧北辰將她抱進車裡,回頭問那名假護士。
「你們要的到底是什麼?」
女人被兩名同志押著,低頭不答。
宋禾寧撿起掉在木箱裡的紙片。紙片背面有一行被水浸開的字。
「鑰匙在活人身上。」
她看向顧北辰。
「玉佩不是鑰匙。有人想讓我們相信它是。」
顧北辰盯著那名女人。
「那誰才是鑰匙?」
女人突然抬頭,目光越過他們,落在宋禾寧身後。
「你已經見過了。」
宋禾寧轉身。
病房三樓的窗戶里,站著一個人。
那人穿著軍醫院的白大褂,臉被燈光照得清清楚楚。
是失蹤多年的蘇月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