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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往下一寸

  宋禾寧放了聽筒。

  另一張網。

  她走到方桌前坐下了。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

  顧北辰走過來。站在她對面。

  「二十三份跟我爹的案子有關。能理解。怕翻舊帳留底在手上。真要被查拿來做交易。」

  她抬頭。

  「但那八份不是我爹的案子。」

  他手擱到她肩上。按了一下。

  「賀明山讓馮志國留別人的底。只有一個原因。」

  她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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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八個人的事。他也沾了手。」

  安靜了三秒。

  「我爹不是唯一一個。」

  鈴鐺碰了一聲。重的。

  他拇指按了一下她肩頭。

  「明天方幹事會把八份檔案全部清點報上來。」

  「嗯。」

  她站起來。走進臥房。

  夜裡。

  躺下了。

  他手伸過來。十指扣住。

  「手。」

  「熱的。」

  「第九天。」

  她把臉埋進枕頭裡。

  「天數也記。」

  「從第一天就記了。」

  他拇指蹭了一下她手背。

  「第一天涼到手腕。第四天涼到指尖。今天只有指甲尖有一絲涼。」

  她手指在他手心裡蜷了一下。

  「你怎麼分得這麼細。」

  「碰你的時候每一下都算數。沒有大概。」

  她攥了一下他手。沒說話。

  他拇指按著她脈搏。

  「今晚比昨晚慢了三下。」

  「多少。」

  「七十五。」

  「昨晚呢。」

  「七十八。」

  安靜了一會兒。

  「後半夜不要翻身。」

  「你都替我決定了。」

  「不是決定。是記錄。昨天前半夜一次。後半夜零次。今晚爭取全程零次。」

  「爭取。」

  她翻了個身。側對著他。

  「貼著就不翻了。你說的。」

  他手收緊了。

  鈴鐺碰了一聲。輕的。

  後半夜。沒翻身。

  五點。

  他起了。

  灶台。砂鍋。三片姜。四顆紅棗。

  她出來的時候藥倒好了。搪瓷缸擱在方桌上。

  「幾片。」

  「三片。」

  她端了。喝了一口。苦。嚼了紅棗。

  他站在對面。手擱到領口。

  解了第一顆扣子。

  「來。」

  她走過去。指尖擱到他領口上。

  碰到鎖骨。熱的。

  繫上了。

  「今天快了。」

  「什麼快了。」

  「你手指碰到我鎖骨到系完。昨天三秒。今天兩秒半。」

  「你怎麼算的半秒。」

  「心跳。昨天三下。今天兩下半。第三下剛起來你就系完了。」

  她臉燙了。

  「心跳不是秒表。」

  「碰你的時候確實不准。快了百分之三十。所以算出來有誤差。但趨勢對。你越來越熟練了。」

  她踢了他一腳。

  他沒躲。

  鈴鐺碰了一聲。輕的。

  上午八點。

  電話響了。

  方幹事。

  「嫂子。馮志國暗格全部清點完了。三十一份檔案副本分類歸檔。」

  她攥著聽筒。

  「二十三份林建國案的已經全部移交。剩下八份。」

  「什麼人的。」

  方幹事的紙翻了一聲。

  「八份檔案涉及八個人。時間跨度七三年到八四年。十一年。」

  她手指蜷了。

  「共同點是什麼。」

  方幹事停了一拍。

  「全部非正常死亡或失蹤。」

  安靜了兩秒。

  「三份標註了死因。一個煤氣中毒。一個墜河。一個車禍。其餘五份只有姓名職務和最後在崗日期。沒有死因記錄。」

  「職務。」

  「八個人里五個部隊系統。兩個地方。一個高校。」

  「部隊的五個。什麼級別。」

  方幹事翻了一聲紙。

  「最低科員。最高副處。」

  宋禾寧手指在聽筒上白了。

  「跟我爹一個級別。」

  「對。其中兩個跟林建國同系統。後勤。」

  安靜了三秒。

  「嫂子。首長看完八份檔案說了一句話。」

  她等著。

  「葉守誠說的不止這一件。對上了。」

  鈴鐺碰了一聲。重的。

  她放了聽筒。

  轉身。

  顧北辰站在堂屋。

  「八個人。全部非正常死亡或失蹤。七三到八四。」

  她走到方桌前坐下了。

  「我爹七六年。排在中間。」

  她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賀明山讓馮志國留這八個人的底。不是為了查案。是為了保命。」

  他坐到她對面。

  「手裡攥著別人的案子。上面要動他。他就拿出來做交換。」

  她點了一下頭。

  「所以他二十年不倒。不只是因為這張網保護他。是因為他知道的太多。」

  「網裡的人不敢輕易動他。網外的人夠不著他。」

  她抬頭。

  「直到葉守誠把東西全交了。軍委紀委簽了調查令。平衡才被打破。」

  他手覆到她手上。拇指按了一下。

  「保命牌現在全在我們手上了。」

  「嗯。」

  她站起來。進了灶房。盛了碗粥。擱到方桌上。

  「吃。」

  他看著她。

  「你先。」

  「我吃了。」

  「多少。」

  「一碗。」

  「比昨天多了半碗。脾胃在養回來。」

  她瞪了他一眼。

  「你連我吃粥也記。」

  「記了九天了。從半碗漲到一碗。」

  她擱碗走到他身後。手指擱到他肩上。

  他背微繃了一下。

  「張主任說你左腿剛好。別久坐。站起來。」

  他站了。轉身。

  她手還擱著。沒收。

  「你手擱著幹嘛。」

  「你擱我腰上的時候我問過你一樣的話。」

  他呼吸頓了半拍。

  「現在擱著的是你。」

  「對。擱著。」

  她手指從他肩上滑到領口。

  「第二顆。歪了。」

  他低頭。正的。

  「沒歪。」

  「我說歪了就是歪了。」

  她手指擱上去。碰到他鎖骨下面一寸。

  他喉結動了一下。

  「往下了。」

  「扣子在這兒。」

  「扣子在領口。你的手在鎖骨下頭。」

  她手縮了。臉燒了。

  他扣住她手腕。按回來。

  「別縮。擱著。」

  她指尖擱在他胸口。隔著襯衫。心跳在布底下跳。

  「多少。」

  「你的還是我的。」

  「都數。」

  「你八十二。我一百一十四。」

  「你比我快三十二。」

  「嗯。因為你的手擱在我胸口。」

  她臉燒透了。手抽回來。轉身走。

  他拉住她手腕。

  「一百零八。」

  「走路快的。」

  「你站著沒動。」

  她踢了他一腳。走了。

  他拇指蹭了一下她碰過的位置。

  熱的。

  鈴鐺碰了一聲。輕的。

  下午兩點。

  電話響了。

  方幹事。聲音繃著。

  「嫂子。八份檔案里有一份。首長看完臉色變了。」

  她攥著聽筒。

  「哪一份。」

  「第六份。八零年。失蹤。職務後勤部軍需科科員。姓周。周明遠。三十四歲。」

  她手指蜷了。

  「首長說他認得這個人。」

  「怎麼認得。」

  方幹事停了一拍。

  「八零年後勤部有一名科員實名舉報物資調撥數目不對。舉報信遞上去第三天。人沒了。當時定性擅自離崗。按逃兵處理。」

  安靜了兩秒。

  「首長當年在後勤部任過職。這件事過過他手。他查了。查不下去。所有檔案都在。每一頁都完整。沒有一個字不對。」

  宋禾寧攥著聽筒。

  「因為檔案從馮志國的手上過的。」

  方幹事那頭安靜了三秒。

  「首長說了一樣的話。」

  她等著。

  「他說當年查不下去。是因為有人把路堵死了。堵路的人他找了五年沒找著。」

  方幹事的聲音沉了半分。

  「今天找到了。」

  鈴鐺碰了一聲。重的。

  她放了聽筒。

  顧北辰走過來。

  「你爹認得。」

  「嗯。」

  她看著他。

  「八零年。你爹在後勤部查一個舉報人失蹤案。查不下去。因為馮志國在檔案科把路堵了。檔案從他手上過。每一頁都完整。沒有破綻。因為破綻被他藏了。」

  她手指攥了一下袖口。

  「那個人也在後勤。也是科員。也是發現了數目不對。」

  安靜了三秒。

  「跟我爹一樣。」

  他手擱到她後背。收緊了。

  她額頭抵到他胸口。鈴鐺貼著。暖的。

  「他們不只殺了一個人。」

  「嗯。」

  「查出來幾個就還幾個公道。一筆一筆的。一個都不能少。」

  他手指嵌進她頭髮里。按了一下。

  晚上九點。

  電話響了。

  方幹事。聲音壓低了。

  「嫂子。八份檔案全部核完了。首長連夜整理報軍委紀委。」

  她攥著聽筒。

  「軍委紀委回了一句話。」

  她等著。

  「葉守誠的材料里。有三份跟這八個人重合。」

  安靜了三秒。

  方幹事最後一句話。

  「軍委紀委今晚加簽了第四份調查令。」

  鈴鐺碰了一聲。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