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禾寧放了聽筒。
另一張網。
她走到方桌前坐下了。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
顧北辰走過來。站在她對面。
「二十三份跟我爹的案子有關。能理解。怕翻舊帳留底在手上。真要被查拿來做交易。」
她抬頭。
「但那八份不是我爹的案子。」
他手擱到她肩上。按了一下。
「賀明山讓馮志國留別人的底。只有一個原因。」
她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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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八個人的事。他也沾了手。」
安靜了三秒。
「我爹不是唯一一個。」
鈴鐺碰了一聲。重的。
他拇指按了一下她肩頭。
「明天方幹事會把八份檔案全部清點報上來。」
「嗯。」
她站起來。走進臥房。
夜裡。
躺下了。
他手伸過來。十指扣住。
「手。」
「熱的。」
「第九天。」
她把臉埋進枕頭裡。
「天數也記。」
「從第一天就記了。」
他拇指蹭了一下她手背。
「第一天涼到手腕。第四天涼到指尖。今天只有指甲尖有一絲涼。」
她手指在他手心裡蜷了一下。
「你怎麼分得這麼細。」
「碰你的時候每一下都算數。沒有大概。」
她攥了一下他手。沒說話。
他拇指按著她脈搏。
「今晚比昨晚慢了三下。」
「多少。」
「七十五。」
「昨晚呢。」
「七十八。」
安靜了一會兒。
「後半夜不要翻身。」
「你都替我決定了。」
「不是決定。是記錄。昨天前半夜一次。後半夜零次。今晚爭取全程零次。」
「爭取。」
她翻了個身。側對著他。
「貼著就不翻了。你說的。」
他手收緊了。
鈴鐺碰了一聲。輕的。
後半夜。沒翻身。
五點。
他起了。
灶台。砂鍋。三片姜。四顆紅棗。
她出來的時候藥倒好了。搪瓷缸擱在方桌上。
「幾片。」
「三片。」
她端了。喝了一口。苦。嚼了紅棗。
他站在對面。手擱到領口。
解了第一顆扣子。
「來。」
她走過去。指尖擱到他領口上。
碰到鎖骨。熱的。
繫上了。
「今天快了。」
「什麼快了。」
「你手指碰到我鎖骨到系完。昨天三秒。今天兩秒半。」
「你怎麼算的半秒。」
「心跳。昨天三下。今天兩下半。第三下剛起來你就系完了。」
她臉燙了。
「心跳不是秒表。」
「碰你的時候確實不准。快了百分之三十。所以算出來有誤差。但趨勢對。你越來越熟練了。」
她踢了他一腳。
他沒躲。
鈴鐺碰了一聲。輕的。
上午八點。
電話響了。
方幹事。
「嫂子。馮志國暗格全部清點完了。三十一份檔案副本分類歸檔。」
她攥著聽筒。
「二十三份林建國案的已經全部移交。剩下八份。」
「什麼人的。」
方幹事的紙翻了一聲。
「八份檔案涉及八個人。時間跨度七三年到八四年。十一年。」
她手指蜷了。
「共同點是什麼。」
方幹事停了一拍。
「全部非正常死亡或失蹤。」
安靜了兩秒。
「三份標註了死因。一個煤氣中毒。一個墜河。一個車禍。其餘五份只有姓名職務和最後在崗日期。沒有死因記錄。」
「職務。」
「八個人里五個部隊系統。兩個地方。一個高校。」
「部隊的五個。什麼級別。」
方幹事翻了一聲紙。
「最低科員。最高副處。」
宋禾寧手指在聽筒上白了。
「跟我爹一個級別。」
「對。其中兩個跟林建國同系統。後勤。」
安靜了三秒。
「嫂子。首長看完八份檔案說了一句話。」
她等著。
「葉守誠說的不止這一件。對上了。」
鈴鐺碰了一聲。重的。
她放了聽筒。
轉身。
顧北辰站在堂屋。
「八個人。全部非正常死亡或失蹤。七三到八四。」
她走到方桌前坐下了。
「我爹七六年。排在中間。」
她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賀明山讓馮志國留這八個人的底。不是為了查案。是為了保命。」
他坐到她對面。
「手裡攥著別人的案子。上面要動他。他就拿出來做交換。」
她點了一下頭。
「所以他二十年不倒。不只是因為這張網保護他。是因為他知道的太多。」
「網裡的人不敢輕易動他。網外的人夠不著他。」
她抬頭。
「直到葉守誠把東西全交了。軍委紀委簽了調查令。平衡才被打破。」
他手覆到她手上。拇指按了一下。
「保命牌現在全在我們手上了。」
「嗯。」
她站起來。進了灶房。盛了碗粥。擱到方桌上。
「吃。」
他看著她。
「你先。」
「我吃了。」
「多少。」
「一碗。」
「比昨天多了半碗。脾胃在養回來。」
她瞪了他一眼。
「你連我吃粥也記。」
「記了九天了。從半碗漲到一碗。」
她擱碗走到他身後。手指擱到他肩上。
他背微繃了一下。
「張主任說你左腿剛好。別久坐。站起來。」
他站了。轉身。
她手還擱著。沒收。
「你手擱著幹嘛。」
「你擱我腰上的時候我問過你一樣的話。」
他呼吸頓了半拍。
「現在擱著的是你。」
「對。擱著。」
她手指從他肩上滑到領口。
「第二顆。歪了。」
他低頭。正的。
「沒歪。」
「我說歪了就是歪了。」
她手指擱上去。碰到他鎖骨下面一寸。
他喉結動了一下。
「往下了。」
「扣子在這兒。」
「扣子在領口。你的手在鎖骨下頭。」
她手縮了。臉燒了。
他扣住她手腕。按回來。
「別縮。擱著。」
她指尖擱在他胸口。隔著襯衫。心跳在布底下跳。
「多少。」
「你的還是我的。」
「都數。」
「你八十二。我一百一十四。」
「你比我快三十二。」
「嗯。因為你的手擱在我胸口。」
她臉燒透了。手抽回來。轉身走。
他拉住她手腕。
「一百零八。」
「走路快的。」
「你站著沒動。」
她踢了他一腳。走了。
他拇指蹭了一下她碰過的位置。
熱的。
鈴鐺碰了一聲。輕的。
下午兩點。
電話響了。
方幹事。聲音繃著。
「嫂子。八份檔案里有一份。首長看完臉色變了。」
她攥著聽筒。
「哪一份。」
「第六份。八零年。失蹤。職務後勤部軍需科科員。姓周。周明遠。三十四歲。」
她手指蜷了。
「首長說他認得這個人。」
「怎麼認得。」
方幹事停了一拍。
「八零年後勤部有一名科員實名舉報物資調撥數目不對。舉報信遞上去第三天。人沒了。當時定性擅自離崗。按逃兵處理。」
安靜了兩秒。
「首長當年在後勤部任過職。這件事過過他手。他查了。查不下去。所有檔案都在。每一頁都完整。沒有一個字不對。」
宋禾寧攥著聽筒。
「因為檔案從馮志國的手上過的。」
方幹事那頭安靜了三秒。
「首長說了一樣的話。」
她等著。
「他說當年查不下去。是因為有人把路堵死了。堵路的人他找了五年沒找著。」
方幹事的聲音沉了半分。
「今天找到了。」
鈴鐺碰了一聲。重的。
她放了聽筒。
顧北辰走過來。
「你爹認得。」
「嗯。」
她看著他。
「八零年。你爹在後勤部查一個舉報人失蹤案。查不下去。因為馮志國在檔案科把路堵了。檔案從他手上過。每一頁都完整。沒有破綻。因為破綻被他藏了。」
她手指攥了一下袖口。
「那個人也在後勤。也是科員。也是發現了數目不對。」
安靜了三秒。
「跟我爹一樣。」
他手擱到她後背。收緊了。
她額頭抵到他胸口。鈴鐺貼著。暖的。
「他們不只殺了一個人。」
「嗯。」
「查出來幾個就還幾個公道。一筆一筆的。一個都不能少。」
他手指嵌進她頭髮里。按了一下。
晚上九點。
電話響了。
方幹事。聲音壓低了。
「嫂子。八份檔案全部核完了。首長連夜整理報軍委紀委。」
她攥著聽筒。
「軍委紀委回了一句話。」
她等著。
「葉守誠的材料里。有三份跟這八個人重合。」
安靜了三秒。
方幹事最後一句話。
「軍委紀委今晚加簽了第四份調查令。」
鈴鐺碰了一聲。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