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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後半夜不涼了

  宋禾寧站在堂屋。

  凌晨兩點。燈沒開。窗外黑透了。

  他放了聽筒。轉身看她。

  她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

  「門從外面栓的。」她聲音平的。「窗戶框上掛著半截燒焦的門栓。從外面。」

  他走過來。手擱到她肩上。

  她沒動。

  「火著了。煙進去了。我爹我媽在裡頭。門栓在外頭。」

  安靜了兩秒。

  「趙永年站在外面。看著火燒。八張照片。不同角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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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手指在袖口裡攥成了拳頭。

  「他拍完了照片。收好了。揣兜里走了。」

  顧北辰手從她肩上滑到她後背。收緊了。

  「留著保命。」她重複了那四個字。「他知道那是殺人。他怕被滅口。所以留了照片做籌碼。」

  她抬頭。

  「他怕死。但他不怕站在外面看我爹媽燒死。」

  鈴鐺碰了一聲。重的。

  他把她拉進懷裡。手掌覆在她後腦上。

  「照片在了。門栓在了。物證比口供硬。他跑不掉了。」

  她埋在他胸口。手指攥著他襯衫前襟。

  「我三歲那年做的夢。橘色的光。有人在喊。」她聲音悶著。「她在拍門。門從外面栓著。她拍不開。」

  他手指嵌進她頭髮里。按了一下。

  安靜了很久。

  她呼吸穩了。鬆了手。退了半步。

  「我不哭。」

  「嗯。」

  「我把這些全記著。等最後判的那天。一筆一筆寫清楚。」

  他拇指蹭了一下她眼角。乾的。

  「走。躺一會兒。天亮還有事。」

  回了臥房。躺下。他手伸過來。十指扣住。

  「你說了今晚不鬆手。」

  「嗯。不松。」

  她手指在他手心裡蜷了。涼的。

  他拇指一下一下蹭她手背。

  「後半夜還涼。」

  「你知道。」

  「你昨天自己放了三片姜。」

  她手縮了一下。

  「你看見了。」

  「都看見了。你放第三片的時候手停了一拍。」

  安靜了一會兒。她翻了個身。側對著他。他手沒松。

  「貼著就不涼了。」

  他手從她手指滑到手腕上。拇指按著脈。

  「多少。」

  「七十八。」

  「剛才呢。」

  「一百零九。你聽到門栓那會兒。」

  她閉了眼。

  「現在七十八。」

  「嗯。你貼著就降了。」

  他嘴唇貼到她額頭上。她沒躲。鈴鐺碰著他胸口。暖的。

  「睡。」

  她呼吸漸漸勻了。手指還攥著。沒松過。

  五點。他起了。手從她手指里慢慢抽出來。她翻了個身。嘟囔了一句。沒醒。

  灶台。砂鍋。添柴。火苗竄了。

  姜。一片。兩片。手停了一拍。

  第三片。擱進去了。

  紅棗四顆。

  她出來的時候藥倒好了。搪瓷缸擱在方桌上。熱氣冒著。

  「幾片姜。」

  「三片。」

  「誰放的。」

  「你昨天放三片。我今天跟著放。」

  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苦。紅棗嚼了。

  「你襯衫。」

  他低頭看了看。

  「沒歪。」

  「第二顆。」

  他看了。正的。

  「沒歪。你想系就說想系。」

  她臉燙了。擱了杯子轉身走。

  他拉住她手腕。

  「來。」

  她回頭。他站在那兒。領口第一顆扣子。他自己解了。

  「你系。」

  她手指蜷了一下。走回來。指尖擱到他領口上。碰到鎖骨的時候他呼吸頓了半拍。

  「手還涼?」

  「灶台餘溫。不涼了。」

  「不涼了怎麼還抖。」

  「沒抖。」

  「扣眼對不準。抖了兩下了。」

  她低頭系扣子。耳根滾燙。指尖從他鎖骨上滑過去。繫上了。

  「好了。」

  他手擱到她腰側。隔著棉襖。

  「你昨晚後半夜。翻了幾次身。」

  她愣了。「你沒睡?」

  「前半夜翻了三次。後半夜一次都沒翻。」

  她手指在他襯衫上蜷了一下。

  「後半夜你手一直攥著我。」

  「嗯。」她聲音低了。

  「攥著就不翻了?」

  她沒接話。踢了他一腳。他沒躲。鈴鐺碰了一聲。輕的。

  上午九點。電話響了。

  方幹事。

  「嫂子。趙永年開口了。」

  她攥著聽筒。

  「八張照片是他自己拍的。火起來之後他沒走。蹲在院牆外面。透過牆縫拍的。」

  她手指在聽筒上收緊了。

  「他交代那晚望風的時候聽到裡面有人在拍門。拍了很久。聲音越來越小。後來沒聲了。他才翻牆進去拍的近景。」

  安靜了兩秒。

  「銅鑰匙呢。」

  「問了。趙永年說鑰匙不是他的。是寫紙條那人給的。說有事就去一個地方取東西。」

  「什麼地方。」

  「省城火車站行李寄存處。第十三號櫃。」

  「查了沒有。」

  「首長已經派人去了。」方幹事停了一下。「還有一件事。趙永年交代他見過寫紙條那人兩次面。最近一次是昨天下午。百貨大樓門口。那人過來說了一句——動了。帶東西走。」

  「當面通知。不過電話不走信。」

  「對。趙永年說那人遞煙給他的時候用的左手。點火也左手。右手一直插在口袋裡沒動過。」

  宋禾寧手指蜷了。

  「右手不動。不是習慣。」

  方幹事那頭筆停了。

  「他右手有問題。不是左撇子。是右手不能用了。」

  安靜了三秒。

  「嫂子的意思是——」

  「一個人二十年都用左手。說明右手傷的不輕。這種程度的傷不可能不留檔。體檢記錄。傷殘鑑定。部隊的或者地方的。」

  她聲音平了。

  「四十來歲。瘦長臉。左下巴疤。右手傷殘。在體系內。能第一時間知道調查令簽發。範圍縮到這一步。查得出來。」

  方幹事吸了口氣。「我匯報首長。」

  掛了。

  她轉身。顧北辰站在堂屋。

  「右手傷殘加體系內。兩個條件疊在一起。人數不會多。」

  他手擱到她肩上。按了一下。

  「爹在查。」

  「嗯。」

  她走到方桌前坐下了。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

  「趙永年拍了八張照片。站在牆外聽人拍門。聽到沒聲了才翻進去。」

  她攥了一下袖口。

  「他比賀明山更近。他站在最近的地方。」

  顧北辰手覆到她手上。拇指按了一下。

  「物證夠了。」

  「嗯。夠了。」

  上午十一點。電話又響了。

  方幹事。聲音急了半分。

  「嫂子。第十三號櫃打開了。」

  她攥著聽筒。

  「裡面一個軍綠帆布包。包里三樣東西。」

  「什麼。」

  「第一樣。一本通訊錄。沒寫名字。裡頭十四個人的電話和地址。第一頁第一個——賀明山。」

  鈴鐺碰了一聲。

  「第二樣。一疊匯款單存根。二十年。每年四筆。寄往四個不同地址。其中一個——溝子胡同十四號。」

  「第三樣。」

  方幹事的聲音壓低了。

  「一支鋼筆。筆桿上刻了兩個字。」

  她等著。

  「建國。」

  宋禾寧手指在聽筒上白了。

  方幹事最後一句話。

  「首長說了一句——這個人不只是跑腿的。他手裡攥著整條線的命脈。」

  鈴鐺碰了一聲。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