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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這聲音假不了

  凌晨三點。

  宋禾寧坐起來了。

  顧北辰從堂屋走回來。腳步無聲。在黑暗裡他的輪廓只剩一條線。

  「磁帶。」

  「嗯。兩個人的聲音。周德昌。和京城那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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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攥著被角。

  「紙能燒。帳能毀。筆跡能賴。但聲音賴不掉。」

  「吳德勝錄這盤帶子的時候以為是給自己留的命。」他坐到床沿上。「結果留的是你爹的命。」

  安靜了幾秒。暖氣片嗡嗡響。

  她重新躺下來了。他的手伸過來了。掌心貼著後腰。她把臉埋到他肩窩裡。

  「你爹聽到一半讓停。」

  「太重了。不能讓經手的人太多。」

  「他要親自送。」

  「嗯。」

  他拇指蹭了一下她肩胛骨。

  「睡。天亮還有事。」

  她沒松他襯衫。

  「你心跳快了。」

  「沒有。」

  「貼著呢。七十二。你平時六十。」

  他沒接。手在她後腰收緊了一分。

  天亮了。

  新家第五天。

  她睜眼。臉貼在他胸口。手攥著襯衫前襟。

  「幾點。」

  「六點。」

  「你又沒睡夠。」

  「兩個小時。夠了。」

  「半夜那通電話占了一個小時。實際睡了一個。」

  「一個小時看你翻了三次身。攥了四次襯衫。值。」

  她坐起來。下床。灶台。添柴。砂鍋架上。苦味散開。切姜。

  「兩片。」

  他靠在門框上。

  「第九天。你這個位置長根了。」

  「這個角度看得見你後脖子。」

  「說了九遍了。」

  他嘴角鬆了。

  她切了。兩片。

  藥好了。灌了一口。苦。灶台上四顆紅棗。她嚼了。

  粥冒泡。端到方桌上。他從後面接保溫桶。手指碰到她手指的時候扣了一下。

  「你今天扣得比昨天緊。」

  「你量了。」

  「你量我。我量你。」

  吃了兩口。電話響了。

  方幹事。聲音壓得極低。

  「嫂子。磁帶首長天亮前聽完了。」

  宋禾寧攥緊聽筒。

  「一共四十七分鐘。兩段。第一段——七六年十月二十八號。火災前兩天。」

  她的手指在電話線上發白了。

  「周德昌問『研究所那邊確定要清理嗎』。對方原話——『我說過的話不需要重複。乾淨。不留尾巴。』」

  火災前兩天。京城下的最後一道口令。

  「第二段。七六年十一月三號。火災後第四天。周德昌打過去說『處理完了』。對方說了一句——『不要再打這個電話。』」

  方幹事停了兩秒。

  「首長原話——這卷磁帶是整個案子的釘子。釘死了。誰也翻不了。」

  「磁帶現在在哪。」

  「首長凌晨五點親自帶人出發了。直接送軍委紀委。不停不轉不經手任何人。」

  電話掛了。

  她把聽筒放回去。鈴鐺碰了一聲。

  「火災前兩天。口令從京城下來。十一月三號確認完成。兩通電話。四十七分鐘。」

  顧北辰走到她身側。

  「一卷磁帶。頂了所有紙面證據。」

  「筆跡能模仿。簽名能否認。公章能推脫。聲音不行。」

  她攥了一下袖口。

  「吳德勝錄了最上面兩個人最關鍵的兩通電話。他以為這是他的命。」

  「現在是你爹的證據。」

  安靜了幾秒。

  她吸了口氣。

  「去看我姨。」

  上午十點。兩個人到了招待所。

  蘇月蘭坐在床沿上。手裡攥著那隻虎頭鞋。她一夜沒松過手。

  「姨。」

  蘇月蘭抬頭。笑了。臉上的紋路堆在一起。

  「今天氣色比昨天好。」

  宋禾寧在她身邊坐下了。蘇月蘭的手摸到她手腕上。鈴鐺碰了一聲。

  「昨晚夢見你媽了。」

  「夢見什麼。」

  「她抱著你在院子裡轉。轉了一圈又一圈。你笑。她也笑。鈴鐺一直響。」

  宋禾寧的鼻子酸了。

  蘇月蘭從枕頭底下摸出一樣東西。疊了兩折。舊紙。小心翼翼展開。

  一張照片。

  小的。黑白。邊角泛黃。

  兩個年輕女人並肩站著。左邊那個眉眼柔和笑得溫婉。右邊那個下巴尖嘴角帶著一點倔強。

  「左邊你媽。右邊我。」蘇月蘭的聲音輕了。「你媽懷你三個月的時候拍的。她說留個紀念。等孩子大了給她看。看看她媽年輕的時候多好看。」

  宋禾寧攥著照片。手在抖。

  顧北辰站在她身後。手擱到她肩上。穩的。

  蘇月蘭看著他那隻手。點了頭。

  「你媽要是看見你現在這樣。她放心了。」

  宋禾寧把照片貼在胸口。

  「姨。我會把它跟全家福掛在一起。」

  蘇月蘭拍了拍她手背。

  「行。掛一起。讓你媽看著你們過日子。」

  出了招待所。天擦午。風小了。

  兩個人往回走。他手擱到她後背上。

  「你今天沒哭。」

  「昨天哭夠了。」

  「你眼眶紅了兩次。」

  「你連紅幾次都數。」

  「你紅一次我記一次。」

  她把照片折好貼著胸口放進襯衫內兜。

  「你心跳。」他說。

  「你別量。」

  「不用量。你鎖骨底下那根筋在跳。九十四。」

  她拍了一下他的手。

  「管管你自己。扣子又歪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

  「第二顆。」

  「第一顆就歪了。」

  「你幫我系。」

  「大馬路上。」

  「沒人。」

  她掃了一眼前後。沒人。手伸過去了。碰到第一顆扣子。他低了頭。額頭幾乎貼著她額頭。

  「你往後退。」

  「擋風。」

  「你擋的不是風。」

  他嘴角鬆了。

  她五顆扣子系好了。拍了一下他胸口。

  「走。回家。」

  他攥住了她的手。沒松。

  兩個人走在紅磚平房前面。手牽著。隔壁院牆裡劉嫂正端臉盆往外倒水。抬頭看了一眼。

  愣了。水又灑了半盆。

  顧北辰目光掃了一眼。沒停。手緊了一分。

  回了家。院門關上。

  她把照片擱到書房桌上。全家福旁邊。

  「兩張了。」

  「等洗出大的。一起掛。」

  電話響了。

  沈秀芝。

  「禾寧。有件事跟你說。」

  「媽。您說。」

  沈秀芝停了一拍。

  「劉處長家的。昨天回去跟她男人嚼了舌根。她男人今天一早來找你爹的副官了。」

  宋禾寧的手指在聽筒上緊了。

  「說了什麼。」

  沈秀芝的聲音沉了一格。

  「她說你來路不明。讓她男人去查你的底細。還說——你可能跟林建國那個案子有牽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