瀾生辦公室的燈亮得很早。
輿論反轉後的第一個工作日,前台電話比昨天少了些,合作方郵件卻更多。
有道歉的,有重新確認合作的,也有試探瀾生後續是否會繼續公開材料。
小秦抱著列印件進會議室時,嗓子有些啞。
「沈總,恆拓何總發來消息,說今天盡調不受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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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聽瀾點頭。
「按原計劃。」
許清寧坐在投影旁,桌上攤著幾份新整理的材料。
她一夜沒怎麼睡,眼底有些紅,語氣卻很清醒。
「現在熱度還在高位。」
「林予白被記者圍堵的視頻已經出來了。」
周硯站在窗邊,手裡拿著咖啡,卻沒喝。
「陸沉舟的車接了他,又把他放在路邊。」
小秦抬頭。
「真的?」
許清寧滑動屏幕。
視頻畫面很模糊,只拍到林予白從車上下來的背影。
評論區已經開始翻舊帳。
有人說陸沉舟終於不護他。
有人問林予白是不是被當面質問。
也有人繼續陰謀論,說瀾生借勢壓人。
周硯看向沈聽瀾。
「輿論反覆很快。」
許清寧接話。
「所以我建議趁熱打鐵。」
她把一份文件推到沈聽瀾面前。
「第二條聲明可以發。」
沈聽瀾垂眼。
文件標題很清楚。
補充事實說明。
下面列了幾類材料。
生日夜餐廳預訂記錄。
未拆蛋糕照片。
陸家老宅傭人證詞摘要。
遲來生日宴郵件。
以及一條被許清寧單獨標出的線索。
陸星眠在餐廳喊「沈爸爸」的錄音片段。
小秦看到那一行,手指微微一緊。
周硯也皺了眉。
許清寧沒有避諱。
「我知道孩子不能放。」
「但錄音可以做技術處理,只保留證明關係的部分。」
沈聽瀾抬眼。
「不放。」
許清寧停了一下。
「那蛋糕照片呢?」
沈聽瀾說:「不放。」
許清寧看著他。
「生日夜這部分如果放出來,林予白很難再翻身。」
沈聽瀾把文件合上。
「我不是為了讓別人可憐。」
會議室里安靜了一瞬。
小秦低下頭,眼眶又有點紅。
她昨晚看過那些評論。
全網終於知道沈聽瀾隱婚七年,終於有人替他說話。
可那些同情里,也夾著窺探。
有人問那七年到底怎麼過。
有人猜他在陸家受了多少委屈。
有人把他的生日當成熱搜里最刺眼的談資。
許清寧聲音放低。
「沈總,這不是賣慘。」
「這是反擊。」
沈聽瀾看著桌上的材料。
「證據夠用就停。」
周硯轉頭看他。
「林予白不會停。」
沈聽瀾說:「他要再動,發他自己的。」
許清寧明白他的意思。
「婚姻存續期間時間線?」
沈聽瀾點頭。
「只打成年人。」
小秦把這句話記下來。
周硯走到會議桌邊,聲音壓得低。
「你已經公開隱婚。」
「再藏這些,只會讓別人以為你還有顧慮。」
沈聽瀾抬眼看他。
「我有。」
周硯一頓。
沈聽瀾語氣很平。
「陸星眠才六歲。」
「他不該因為大人的錯,被全網聽見哭聲。」
許清寧沉默幾秒。
她把錄音線索從方案里劃掉。
「好。」
周硯看著沈聽瀾。
「那你自己呢?」
沈聽瀾沒有立刻回答。
窗外天色陰著,玻璃上映出會議室里幾個人的影子。
他把天啟項目文件打開。
「我自己不用靠被心疼贏。」
這句話落得很輕。
可比任何聲明都清楚。
辦公室外有員工低聲議論。
「沈總真的太體面了。」
「他不是沒證據,是不想再疼一次。」
「越不賣慘,越讓人破防。」
小秦聽見最後一句,眼睛發酸。
她出去倒水時,經過辦公區,幾個員工立刻收聲。
小秦低聲道:「都去做事。」
一個實習生小聲問:「秦姐,沈總還好嗎?」
小秦停了一下。
「他在看競標文件。」
實習生怔住。
小秦抱著水杯往回走。
「所以我們也別拖後腿。」
會議室里,許清寧已經重新調整方案。
「第二條不發生日,不發孩子。」
「只做法律留存。」
「公開口徑維持昨晚聲明。」
沈聽瀾說:「可以。」
周硯仍舊不太放心。
「林予白如果繼續裝不知情?」
許清寧冷笑。
「他敢說不知情,我們就發陸家活動時間線。」
「那裡面全是他在婚姻存續期間出入陸家、使用陸氏資源的記錄。」
沈聽瀾看向她。
「注意措辭。」
許清寧點頭。
「不寫道德評判,只寫事實。」
小秦把新方案整理好。
「合作方回復都統一嗎?」
沈聽瀾說:「統一。」
「瀾生依法維護名譽,經營活動不受私人輿情影響。」
小秦點頭。
「我去發。」
周硯看著桌上的生日材料。
那張未拆蛋糕照片露出一角。
白色包裝盒,封條還在。
他伸手把文件翻過去。
「這些你不想再看,就交給我保管。」
沈聽瀾垂眼。
「不用。」
周硯皺眉。
沈聽瀾把文件收進檔案袋。
「留著,不代表要給別人看。」
許清寧看了他一眼。
「這句話可以寫進發布原則。」
沈聽瀾淡淡道:「不用。」
周硯終於笑了一下,很短。
「你現在連公關金句都不給。」
沈聽瀾拿起筆。
「我給方案。」
幾人安靜下來。
投影切回天啟競標資料。
市場部負責人進來匯報,聲音比平時更謹慎。
「沈總,天啟第二輪競標答辯時間定在後天下午。」
「陸氏也進了。」
周硯看向沈聽瀾。
「陸沉舟會去?」
市場部負責人點頭。
「目前名單上有陸總。」
沈聽瀾翻過資料。
「按原策略準備。」
許清寧收起輿情文件。
「輿論這邊我繼續盯。」
沈聽瀾點頭。
「辛苦。」
市場部負責人把下一頁投到屏幕上。
「我們這次的優勢是產業資本協同和供應鏈穩定性。」
「陸氏那邊因為股價震盪,可能會強調長期履約能力。」
沈聽瀾拿起筆,在一處數字旁標註。
「把恆拓新增產能協議納入補充材料。」
周硯看他。
「昨晚剛反擊,今天就拿恆拓打陸氏。」
沈聽瀾沒抬頭。
「商業場合,用商業材料。」
周硯眼底冷意散了些。
「行。」
許清寧手機震了一下。
她看完消息,抬眼。
「陸氏那邊有人在打聽你後續還會不會公開更多。」
沈聽瀾說:「不用回應。」
許清寧問:「陸沉舟?」
「顧衡。」
沈聽瀾筆尖停了一下。
「告訴他,瀾生只依法處理。」
許清寧點頭。
陸氏總裁辦公室里,顧衡收到回復後,把手機遞給陸沉舟。
「沈總那邊不繼續公開生日細節。」
陸沉舟站在窗前,側臉沉在光里。
「孩子相關呢?」
顧衡說:「沒有。」
陸沉舟閉了閉眼。
他昨晚看過許清寧可能掌握的材料範圍。
那些東西只要放出一點,陸氏和林予白都會更難看。
沈聽瀾卻停了。
顧衡低聲道:「沈總不想消費這些。」
陸沉舟沉默。
過了很久,他才說:「他一直比我們更清楚邊界。」
顧衡沒有接。
辦公室門外有人敲門。
助理送進來一份新的輿情簡報。
「陸總,林先生工作室想發聲明稱此前不知婚姻細節。」
陸沉舟轉身。
「不准陸氏配合。」
顧衡點頭。
「我會通知公關部。」
陸沉舟看向桌上的瀾生聲明。
「還有,查生日夜的記錄。」
顧衡說:「已經在調。」
陸沉舟嗯了一聲。
他的手機屏幕亮起。
林予白的消息跳出來。
沉舟,我真的沒有地方去了。
陸沉舟看了一眼,沒有回覆。
瀾生會議室里,沈聽瀾已經把輿情材料推到一邊。
天啟競標方案鋪滿桌面。
小秦從外面回來,把溫水放在他手邊。
「沈總,合作方回復完了。」
沈聽瀾說:「準備下午會。」
周硯坐到他旁邊。
「你真能立刻切回工作?」
沈聽瀾抬眼。
「事情沒做完。」
周硯看著他,沒再勸。
窗外陰雲壓著城市。
會議室里,投影屏重新亮起。
輿論仍在外面翻滾,可沈聽瀾的筆已經落在下一場競標的關鍵條款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