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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沈先生回來了

  沈聽瀾回到舊公寓時,已經過了晚上十一點。

  電梯門打開,一股久無人住的冷清味撲面而來。

  走廊燈年久失修,亮得不太穩。

  他拖著一隻黑色行李箱,走到盡頭那扇門前。

  鑰匙插進鎖孔時,轉動有些澀。

  門開了。

  屋裡一片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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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聽瀾伸手開燈。

  客廳亮起來。

  灰塵在燈下浮動,像被驚醒的舊時光。

  這套公寓不大。

  一室一廳,靠窗的位置擺著一張舊書桌。

  桌上蓋著防塵布,布角有些發黃。

  沙發上也蒙著白布。

  冰箱空著。

  廚房的鍋具收在柜子里,乾淨,卻帶著許久沒用過的冷。

  沈聽瀾站在玄關。

  他沒有立刻進去。

  七年前,他就是從這裡搬進陸家別墅。

  那時他帶走了衣服,書,幾份文件,還有一顆很不清醒的心。

  他以為自己是去開始一段婚姻。

  現在拖著行李箱回來,才發現那段路像繞了很大一圈。

  終點還是自己。

  他把行李箱推進門,關上門。

  客廳安靜下來。

  手機震了一下。

  周硯發來消息。

  「到家了?」

  沈聽瀾回:「到了。」

  周硯很快打電話過來。

  「我在樓下。」

  沈聽瀾看了一眼窗外。

  樓下停著一輛黑色車。

  車燈亮了一下。

  他走到門口,打開門。

  十分鐘後,周硯拎著兩個紙袋站在門外。

  一袋是便利店買的熱粥和藥。

  另一袋裝著厚厚一沓文件。

  周硯進門後掃了一圈。

  「你這房子還能住人?」

  沈聽瀾接過紙袋。

  「能。」

  周硯彎腰把文件放到茶几上,伸手掀開沙發上的防塵布。

  灰塵撲出來,他咳了一聲。

  「七年沒住,連鬼來了都嫌冷。」

  沈聽瀾把窗戶開了一條縫。

  夜風灌進來,吹散屋裡的舊味。

  周硯看著他的背影。

  「陸沉舟找你了?」

  「找了。」

  「你接了?」

  「沒有。」

  「拉黑了?」

  「嗯。」

  周硯滿意地點頭。

  「不錯,執行力比我想像中強。」

  他說完,又看了一眼沈聽瀾的臉色。

  「吃點東西。你現在這臉,去照鏡子能嚇退陸家三代。」

  沈聽瀾坐到沙發邊。

  紙碗裡的粥還熱著。

  他拿起勺子,慢慢喝了一口。

  味道很普通。

  白粥里只有一點鹽。

  可他不用想著陸沉舟能不能吃,不用記星眠換牙不能吃硬,不用顧及老太太嫌清淡。

  他只需要讓自己吃下去。

  周硯坐到對面,把那袋文件推過來。

  「你讓我找的東西,我帶來了。」

  沈聽瀾放下勺子。

  周硯抽出第一份資料。

  「這幾年國內投行圈變化不小,但你當年的人脈還在。你以前做過的幾個項目,我整理了回訪情況。」

  他說得不快。

  「還有幾家機構,知道你準備回來,都挺感興趣。」

  沈聽瀾翻開文件。

  紙張邊緣有些鋒利,划過指腹時帶來一點輕微刺感。

  上面是熟悉的公司名字,項目結構,融資條款。

  那些字曾經屬於他的生活。

  結婚前,他在金融圈做得很好。

  二十多歲拿下過幾個漂亮項目,業內不少人知道沈聽瀾這個名字。

  後來陸沉舟說,陸家需要低調。

  他說,隱婚期間不要讓外界過多關注。

  沈聽瀾便退了出來,開了一個小工作室,做些不痛不癢的諮詢項目。

  再後來,星眠進陸家。

  他的時間被孩子、廚房、醫院、學校和陸家的規矩切割乾淨。

  金融報表變成了食譜。

  項目進度變成了星眠的體溫記錄。

  西裝壓在衣櫃深處。

  圍裙掛在廚房門後。

  周硯看著他翻資料的手。

  「怕不怕?」

  沈聽瀾抬眼。

  周硯說:「離開七年,回來肯定有人說閒話。陸家那邊也不會讓你好過。」

  沈聽瀾低頭看文件。

  「不怕。」

  周硯挑眉。

  「這麼硬?」

  沈聽瀾淡聲道:「最難聽的話,我在陸家聽夠了。」

  周硯噎了一下。

  他伸手揉了揉眉心。

  「行。那我說正事。」

  他又拿出一份名單。

  「這些是你以前的舊人脈。有幾個我已經打過招呼。還有一個項目,新能源併購方向,規模不算大,但適合你重新露面。」

  沈聽瀾看著名單上的名字。

  有幾個已經很久沒聯繫。

  可他記得每個人的偏好,談判風格,過往項目。

  那些東西沒有消失。

  只是被他壓在陸家那層身份下面。

  周硯說:「你不用急著一口吃成胖子。先恢復狀態,再談項目。」

  沈聽瀾合上文件。

  「我明天去見人。」

  周硯愣住。

  「明天?」

  「嗯。」

  「你剛從陸家那爛攤子裡出來,不能休兩天?」

  沈聽瀾抬眼看他。

  「休了七年。」

  周硯一時沒接上。

  過了幾秒,他笑了一聲。

  「這話要是讓陸沉舟聽見,胃病能再犯一輪。」

  沈聽瀾沒有笑。

  他把文件整理好,放在茶几右側。

  「離婚訴訟材料呢?」

  周硯從包里拿出另一份文件。

  「這裡。」

  他語氣正了些。

  「我讓團隊整理了財產清單,婚前協議,還有你主動放棄撫養權的說明。陸沉舟不簽,我們就走訴訟。」

  沈聽瀾點頭。

  周硯看著他。

  「星眠那邊,你真的不改主意?」

  沈聽瀾的手停了一下。

  屋裡很安靜。

  窗外有車駛過,輪胎碾過地面,聲音很快遠去。

  沈聽瀾把文件放平。

  「不改。」

  周硯嘆了口氣。

  「你不是不疼他。」

  沈聽瀾垂眼。

  「疼過。」

  周硯聽懂了。

  疼過,不代表還要繼續把自己交出去。

  陸星眠有父親,有陸家,有想叫的新爸爸。

  沈聽瀾不能靠過去那三年的心血,把孩子強留在自己身邊。

  更不能再讓孩子成為陸沉舟拿捏他的理由。

  周硯沒再勸。

  他起身走向臥室門口。

  「你衣服呢?」

  「箱子裡。」

  周硯拉開行李箱看了一眼。

  裡面疊著幾套日常衣服,還有兩套西裝。

  其中一套深灰色西裝被防塵袋包著。

  周硯拎起來。

  「這套還在?」

  沈聽瀾看過去。

  那是他結婚前最常穿的一套。

  剪裁很利落,布料垂感很好。

  陸沉舟不喜歡他穿得太鋒利。

  他說沈聽瀾穿這種西裝,像隨時準備上談判桌。

  後來這套衣服就被收了起來。

  沈聽瀾走過去,接過防塵袋。

  「明天穿。」

  周硯看著他。

  「你確定?」

  沈聽瀾拆開防塵袋。

  西裝在燈下展開,深色布料沒有過時。

  他把衣服掛到衣架上。

  「確定。」

  第二天清晨,陽光從窗簾縫裡落進來。

  沈聽瀾起得很早。

  他洗了澡,吹乾頭髮,把襯衫扣到最上面一顆。

  鏡子裡的人臉色仍舊偏白,但眉眼乾淨,肩背挺直。

  他拿起那套深灰色西裝穿上。

  袖口落在腕骨處,剛好蓋住前一天被陸沉舟抓出的淺痕。

  領帶收緊時,鏡子裡的人慢慢變得陌生。

  不是陸家廚房裡低頭調粥的人。

  也不是餐桌邊替人布菜的人。

  更不是總統套房門外提著蛋糕的那個笑話。

  沈聽瀾看著鏡子。

  他伸手理了理領口。

  手機響起來。

  屏幕上顯示一串座機號碼。

  陸家老宅。

  沈聽瀾看了一會兒,接起。

  電話那頭傳來管家的聲音。

  「沈先生,老太太請您今天回老宅一趟。」

  沈聽瀾沒有說話。

  管家繼續道:「老太太說,關於離婚協議,您需要當面給陸家一個解釋。」

  沈聽瀾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什麼時候?」

  管家似乎沒想到他會答應得這麼快。

  「下午三點。」

  「好。」

  電話那頭停頓了一下。

  「沈先生,老太太今日心情不太好。您……最好別再讓她生氣。」

  沈聽瀾抬手,把袖扣扣上。

  金屬扣發出很輕一聲。

  「我不是去哄她的。」

  管家那邊沒了聲音。

  沈聽瀾掛斷電話。

  周硯的消息緊跟著進來。

  「陸家找你了?」

  沈聽瀾回:「下午去老宅。」

  周硯直接打來電話。

  「你瘋了?陸老太太那張嘴,能把死人說活,把活人說得想死。你一個人去?」

  「嗯。」

  「我陪你。」

  「不用。」

  周硯急了。

  「沈聽瀾,陸家那群人最會拿規矩壓人。你過去,他們要是逼你低頭呢?」

  沈聽瀾拿起茶几上的文件,放進公文包。

  「低不了。」

  周硯沉默一秒。

  「你這狀態,我還真有點不習慣。」

  沈聽瀾淡淡道:「習慣一下。」

  周硯笑罵一聲。

  「行,沈先生回來了。」

  沈聽瀾掛斷電話。

  公寓樓下,清晨的風有點冷。

  他走出單元門時,正好有兩個鄰居從旁邊經過。

  其中一個看見他,愣了一下。

  「這不是沈先生嗎?好多年沒見了。」

  另一個壓低聲音。

  「他穿西裝的樣子,根本不像陸家說的廢物。」

  前一個人忙拽她。

  「別亂說。」

  那人還是忍不住看了沈聽瀾一眼。

  「他不是離開陸家活不了,是陸家耽誤了他。」

  沈聽瀾聽見了。

  他沒有回頭。

  車停在路邊。

  司機替他打開車門。

  他坐進去,把公文包放在膝上。

  手機屏幕亮了一下。

  陸沉舟的號碼再次打進來。

  沈聽瀾看著那個名字。

  幾秒後,電話自動斷掉。

  他沒接。

  車子駛入主路。

  陽光照在擋風玻璃上,亮得有些刺眼。

  沈聽瀾抬手擋了一下。

  司機從後視鏡里問:「沈先生,去哪?」

  沈聽瀾收回手。

  「陸家老宅。」

  司機點頭。

  車子向前駛去。

  手機又震了一下。

  周硯發來最後一條消息。

  「老太太還想訓你?怕是訓不動了。」

  沈聽瀾看完,按滅屏幕。

  車窗外,城市一點點甦醒。

  他坐在后座,西裝筆挺,神色平靜。

  陸家的門,他會再進一次。

  這一次,不是回家。

  是去把話說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