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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他又選了別人

  鈴聲在停車場裡響到第三遍。

  陸沉舟仍舊沒接。

  沈聽瀾已經坐回車裡,車窗半降,側臉被車內昏暗的光切出冷淡的輪廓。

  他沒有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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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沒有走。

  像一個旁觀者,看著陸沉舟在同一道選擇題前停住。

  陸沉舟捏著手機,屏幕上的名字持續跳動。

  林予白。

  那三個字曾經橫在他和沈聽瀾之間許多年。

  沈聽瀾不提,陸沉舟也不解釋。

  於是它就成了一根刺。

  埋得深,碰到時才會流血。

  顧衡站在旁邊,嘴唇動了動。

  「陸總,要不先……」

  陸沉舟掃了他一眼。

  顧衡閉嘴。

  手機鈴聲終於停了。

  停車場恢復安靜。

  陸沉舟抬眼看向車裡的沈聽瀾。

  「我沒接。」

  沈聽瀾看著他。

  那一刻,他幾乎能明白陸沉舟這句話的意思。

  像在證明。

  像在讓步。

  像在說,你看,這次我沒有選他。

  可遲來的克制,並不能把過去那些夜晚補回來。

  沈聽瀾語氣很淡。

  「嗯。」

  一個字。

  沒有誇獎,沒有動容,也沒有給陸沉舟繼續說下去的台階。

  陸沉舟臉色僵了一下。

  他還沒開口,手機又響了。

  這次不是普通來電。

  屏幕上跳出視頻邀請。

  林予白的名字下方,亮著一行小字。

  微信視頻。

  陸沉舟眉心皺得更緊。

  沈聽瀾眼底沒有任何波動。

  顧衡卻覺得頭皮發麻。

  這種時候,林予白的電話像一把鈍刀,不鋒利,卻一次次割在最不該割的位置。

  陸沉舟按了拒接。

  不到兩秒,一條語音消息彈了出來。

  緊接著又是一條。

  再一條。

  陸沉舟低頭看著屏幕,沒有點開。

  可微信界面上那幾行文字預覽已經露出來。

  沉舟,你在忙嗎?

  我一個人在酒店有點害怕。

  星眠剛才說夢話,我不知道該怎麼辦。

  陸沉舟的臉色微沉。

  沈聽瀾看見了。

  他坐在車裡,指尖輕輕搭著膝蓋,沒有一絲要阻止的意思。

  陸沉舟開口:「我讓人送他回酒店,是因為……」

  沈聽瀾打斷他。

  「你不用跟我解釋。」

  陸沉舟眼底浮起躁意。

  「沈聽瀾,你能不能別總這樣?」

  沈聽瀾看向他。

  「哪樣?」

  陸沉舟壓著聲音:「一句話不給我說完,就把事情定死。」

  沈聽瀾平靜道:「我給過你很多次說完的機會。」

  陸沉舟沉默。

  沈聽瀾的語氣沒有起伏。

  「你沒說。」

  顧衡站在旁邊,不敢抬頭。

  他忽然想起過去很多場景。

  沈聽瀾站在陸沉舟辦公室門口,手裡拿著保溫杯,秘書說陸總在忙。

  沈聽瀾點頭,說那我等一會兒。

  一會兒變成一小時,兩小時。

  最後陸沉舟從會議室出來,接了林予白的電話,徑直走進電梯。

  沈聽瀾站在原地,手裡的保溫杯還冒著熱氣。

  那些細節從前沒人留意。

  現在回頭看,每一個都像壓垮人的小石頭。

  陸沉舟的手機又震了一下。

  語音消息自動轉成文字。

  沉舟,我真的害怕,你能不能回來一趟?

  星眠一直喊父親,我哄不好他。

  這一次,陸沉舟的手指動了。

  沈聽瀾看見了。

  他沒有移開視線。

  陸沉舟抬眼,像是察覺到他的目光,聲音低了一些。

  「星眠在酒店。」

  沈聽瀾說:「我聽見了。」

  陸沉舟皺眉。

  「他還小。」

  沈聽瀾點頭。

  「嗯。」

  陸沉舟看著他這種冷淡的回應,胸口堵得厲害。

  「你養了他三年。」

  「是。」

  「他現在害怕,你連問都不問一句?」

  沈聽瀾看了他一會兒。

  這句話,比剛才那些更冷。

  陸沉舟把星眠推到他面前,像推一枚籌碼。

  過去這枚籌碼永遠有效。

  只要星眠咳嗽一聲,沈聽瀾就會放下所有事趕回去。

  星眠鬧脾氣不吃飯,他會換著花樣做清淡的小菜。

  星眠晚上發燒,他會在床邊守到天亮。

  可倫敦那扇門後,小孩撲進林予白懷裡,喊的是爸爸。

  陸沉舟在場。

  他沒有糾正。

  沈聽瀾收回視線。

  「陸總,孩子有父親。」

  陸沉舟臉色一沉。

  「你非要跟一個孩子計較?」

  沈聽瀾沒有怒。

  他只是把車窗又降下一點,讓兩人的視線不被玻璃隔住。

  「我說過,我不跟他計較。」

  「那你現在算什麼?」

  「我在退出。」

  沈聽瀾聲音很輕,「他不需要我。」

  陸沉舟被這句話刺了一下。

  「誰說他不需要?」

  沈聽瀾看著他。

  「他自己說的。」

  陸沉舟的表情僵住。

  倫敦酒店的門縫,半掩的光,孩子清脆的笑聲,林予白溫柔的勸阻,全都在這一句話里被拉了回來。

  陸沉舟想說孩子童言無忌。

  可沈聽瀾已經不想聽了。

  他的手機又響。

  這次陸沉舟終於接了。

  他沒有按免提,可停車場太靜,電話那頭的聲音依舊漏出一點。

  林予白的聲音帶著哭腔。

  「沉舟,你終於接了。」

  「我真的不知道怎麼辦。」

  「星眠剛剛醒了一次,說房間裡黑,非要找你。」

  「我一個人有點怕。」

  陸沉舟的聲音本能放低。

  「別哭。」

  兩個字出口,沈聽瀾垂下眼。

  這不是第一次。

  陸沉舟對很多人都冷,唯獨對林予白會放軟聲音。

  那種軟,不需要刻意。

  像一個習慣。

  林予白在電話里吸了吸鼻子。

  「我是不是又給你添麻煩了?」

  「沒有。」

  陸沉舟說完,抬眼看向沈聽瀾。

  像是意識到什麼,他停了一下。

  「我讓顧衡過去。」

  林予白那邊沉默了幾秒。

  聲音更輕。

  「沉舟,我知道你忙。」

  「可我剛回國,很多事都不熟悉。」

  「星眠也一直喊你。」

  「你能不能只來一下?」

  「我不會耽誤你太久。」

  陸沉舟沒有立刻回答。

  他握著手機,目光落在沈聽瀾臉上。

  沈聽瀾抬眼看他。

  那雙眼睛裡沒有催促,也沒有憤怒。

  只剩清醒。

  陸沉舟喉結滾動。

  「我……」

  沈聽瀾在他開口前,推開車門。

  陸沉舟猛地看他。

  「你去哪?」

  沈聽瀾下車,站在他面前。

  「陸總,你不用為難。」

  陸沉舟眼神發緊。

  沈聽瀾說:「你一直都是這樣選的。」

  電話那頭,林予白似乎聽見了這邊的聲音。

  「沉舟?」

  陸沉舟握緊手機。

  「沈聽瀾,你站住。」

  沈聽瀾沒有停。

  他繞過車尾,走向另一側。

  司機立刻下車,替他打開車門。

  陸沉舟往前一步。

  顧衡趕緊擋了一下。

  「陸總。」

  陸沉舟冷冷看他。

  顧衡聲音很低。

  「別追了。」

  這三個字說出來,顧衡自己都覺得僭越。

  可他不能不說。

  沈聽瀾剛才那句話已經把局面推到最難看的位置。

  陸沉舟現在再追,再抓,只會讓整個停車場都看見他失控。

  陸沉舟停在原地。

  電話那頭,林予白還在低聲叫他。

  「沉舟,你在聽嗎?」

  陸沉舟沒有回答。

  他的視線死死跟著沈聽瀾。

  沈聽瀾坐進后座。

  陳律師回頭問了一句:「沈先生,走嗎?」

  沈聽瀾點頭。

  「走。」

  司機關上車門。

  車窗緩緩升起。

  陸沉舟向前一步,像要說什麼。

  沈聽瀾隔著玻璃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短。

  短到陸沉舟還沒分辨出裡面有沒有恨,車窗已經完全合上。

  黑色轎車重新啟動。

  閘機杆升起。

  車尾燈亮了亮,車身平穩駛出停車場。

  陸沉舟站在原地,手裡還握著電話。

  林予白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

  「沉舟,你是不是在忙?」

  「如果不方便就算了,我可以自己陪星眠。」

  「只是我有點怕。」

  陸沉舟沒有說話。

  車已經消失在出口的白光里。

  顧衡站在旁邊,看著陸沉舟的背影,心裡沉得厲害。

  剛才沈聽瀾沒有吵。

  沒有質問。

  也沒有讓陸沉舟別去。

  這比吵鬧更糟。

  他不爭了,說明他真的不想要了。

  崗亭里,保安們不敢再出聲。

  可顧衡還是聽見有人很輕地說了一句。

  「他不吵了,才是真的完了。」

  另一個人接得更低。

  「陸沉舟每次都差一點,但每次都選別人。」

  「沈聽瀾這次連背影都不留給他。」

  陸沉舟終於動了。

  他把手機貼回耳邊。

  聲音低啞。

  「我過去。」

  顧衡閉了閉眼。

  林予白在電話那頭鬆了口氣。

  「好,我等你。」

  電話掛斷。

  陸沉舟站了片刻,才轉身往自己的車位走。

  顧衡跟上去。

  「陸總,老宅那邊剛才來電話,老太太說今晚家宴,讓您帶小少爺回去。」

  陸沉舟腳步一頓。

  「星眠在酒店?」

  顧衡低聲道:「林先生說小少爺在酒店,但傭人剛才回過消息,小少爺放學後已經被司機接回老宅了。」

  陸沉舟猛地回頭。

  顧衡把手機遞過去。

  「這是別墅傭人的消息。」

  屏幕上,傭人發來的信息很清楚。

  小少爺四點二十到老宅,老太太留他吃晚飯。

  陸沉舟看著那行字,臉色一點點冷下去。

  剛才電話里,林予白說星眠在酒店,說孩子喊父親,說他哄不好。

  顧衡不敢多說。

  陸沉舟握著手機,指節泛白。

  過了幾秒,他打開通話記錄,重新撥給林予白。

  電話響了很久才接。

  林予白聲音還帶著哭腔。

  「沉舟?」

  陸沉舟問:「星眠在哪?」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

  林予白聲音輕了下去。

  「他……他剛才還在我這裡。」

  陸沉舟冷聲道:「說實話。」

  林予白呼吸亂了一下。

  「我只是太害怕了。」

  「我一個人在酒店,真的不知道該找誰。」

  「沉舟,我不是故意騙你。」

  陸沉舟閉了閉眼。

  他沒有發火。

  也沒有安慰。

  只是把電話掛了。

  顧衡站在旁邊,大氣不敢出。

  陸沉舟的目光落向停車場出口。

  那裡已經沒有沈聽瀾的車。

  連車尾燈都不見了。

  他忽然想起沈聽瀾剛才的話。

  你一直都是這樣選的。

  這句話不是責怪。

  它更像判決。

  陸沉舟把手機攥進掌心,聲音沉得發啞。

  「回老宅。」

  顧衡立刻應聲。

  「是。」

  陸沉舟坐進車裡。

  車門合上。

  停車場的燈光被隔在車窗外,車內光線暗下來。

  顧衡從後視鏡里看見陸沉舟的臉。

  那張向來冷硬的臉上,沒有後悔。

  至少還看不出後悔。

  只有被揭穿後的煩躁,和某種無法掌控的空落。

  車子駛出陸氏地下停車場。

  外面天色已經暗了。

  城市燈光一盞盞亮起。

  陸沉舟低頭看著手機。

  通話記錄里,林予白的名字排在最上面。

  再往下,沈聽瀾的號碼仍然撥不通。

  他點開通訊錄。

  那個名字還在。

  沈聽瀾。

  可他突然發現,這三個字已經不再屬於他能隨手撥通的範圍。

  司機從後視鏡里問:「陸總,去老宅還是酒店?」

  顧衡沒敢說話。

  陸沉舟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街燈。

  很久後,他開口。

  「老宅。」

  車子轉入主路。

  顧衡鬆了一口氣。

  可他清楚,這一次選擇並不值得慶幸。

  因為沈聽瀾已經走了。

  陸沉舟選老宅,選酒店,選林予白,選星眠。

  都和沈聽瀾沒有關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