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裡的氣氛隨著薄奚聿這句話微妙地凝滯了。
黎明軒轉過身來，臉上掛著笑，就當沒聽出那句話里的刺：「阿聿，我們是兄弟，奶奶手術這麼大的事，我哪能不來？」
他說話的語氣自然得體，連薄奚聿的母親余菀都笑著接話：「明軒這孩子有心了，一大早就過來了，還帶了奶奶愛吃的糕點。」
薄奚聿沒接話，視線從黎明軒臉上掃過，落在他手邊床頭柜上放著的那盒糕點上。
是城南那家老字號的桂花糕，奶奶確實愛吃。虧他還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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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正因為記得，薄奚聿心口那團火才燒得更悶。
他記得奶奶愛吃什麼，卻還是能對她的手術動心思。
薄奚聿面上沒有表露分毫，牽著溫晚喬走到床邊，看了看奶奶的氣色：「奶奶，感覺怎麼樣？」
薄奚奶奶精神還不錯，靠在床頭笑呵呵的：「好著呢！又不是頭一回進手術室，你們一個個別搞的跟如臨大敵似的。明軒還特意給我帶了桂花糕，說是讓我先聞聞味兒，等手術完了再吃。」
薄奚聿笑了笑，伸手替奶奶掖了掖被角：「那您可得說話算話，等您出來了，想吃什麼我都給您買。」
「這可是你說的啊！」薄奚奶奶樂了。
莊俊和黎星瑤也過來了，他們到不一會兒，傅京澤也來了。
場面要多尷尬有多尷尬。
薄奚奶奶朝他們招招手，「你們別站著了，坐。你們幾個啊，能湊這麼齊也不容易。我記得你們小時候，天天黏在一起，跟連體嬰似的。後來一個個都忙了，見一面都難。」
黎明軒笑著應了一聲，在旁邊的椅子上先坐了下來。
隨后庄俊和傅京澤也坐在一旁。
黎星瑤想避嫌，和溫晚喬坐到了沙發上。
「馮婧呢？怎麼沒來？」
「給我發消息了，她跟傅大哥去處理一個項目，說是項目經理搞砸的。挺重要的。」溫晚喬解釋著。
邊璐走進病房，「我來做術前交代。」
交代好後，她看了一眼薄奚聿，「推進手術室吧！」
到手術室門口時，溫晚喬突然叫住了邊璐，「邊醫生等等。」
她看著護士將薄奚奶奶推進手術室。
邊璐回頭，「溫小姐還有事？」
於海已經換好手術服，走了出來。
邊璐見到於海，眉頭擰緊。
「師兄？你也在這個醫院？這是……剛下手術？」
溫晚喬上前一步，「是這樣的邊醫生，於醫生是我請來的。不過你放心，主刀還是你，於醫生只是有話語權的副手。」
邊璐猛地回頭看向溫晚喬。
有話語權的副手，這句話精準砸中邊璐的神經。
「溫小姐，你既然請了我師兄來，為什麼不提前告訴我一聲？」至少讓我有個心裡準備。」
說完，她看了一眼於海，語氣藏著挑釁，「師兄，我不是針對你。只是溫小姐這個安排……」
她笑了一聲，「確實讓我有點意外。」
於海在來之前，溫晚喬就已經和他全盤托出了。
所以他並沒有被挑唆。
他來，一是治病救人，不容拿來作威脅，二是溫晚喬給的足夠豐厚。
「我受盧醫生所託，過來幫個忙。」
他看了眼手術室的方向，並沒有提溫晚喬。
「你放心，我今天來，是以備不時之需。這台手術是你的，你有充分的主刀權。我會在你需要的時候搭把手。」
邊璐的眉頭鬆開了些，眼底的警惕並沒有完全消散。
她轉向溫晚喬，「溫小姐，我能問一句嗎？」
「你問。」
「你是不信任我的技術，還是不信任我這個人？」
邊璐的語氣平靜，問的很直接，「如果是技術問題，我師兄應該跟你匯報過我的情況。我主刀過的心外手術不下兩百台，成功率百分之九十八。如果你不信任我這個人……」
邊璐的目光微微變深：「那麼你請誰來都不管用。我師兄能做手術，但他現在臨時接手，根本來不及完整了解奶奶的全部病史和術中可能出現的突發情況。」
「他說到底是來幫我的，不是來替代我的。萬一術中真的出了什麼狀況，最了解這個手術方案的人，還是我。」
溫晚喬沒反駁她，其實於海在舅舅找他時，就把薄奚奶奶的病歷發給了他。他和邊璐一樣，完全可以獨自接手做手術。
她看著邊璐，「邊醫生，你說的都對。不過有一點我要糾正你。」
她往前走了一步，站定在邊璐面前：「我不是不信任你的技術。你是林主任的學生，是於醫生的師妹，你有這個能力，我從來沒有懷疑過。」
「可我今天是家屬，手術台上的人，是我丈夫的奶奶。她對我們家很重要，我請於醫生來，不是為了替代你，是為了多一份保障。」
「你知道在醫院裡，最怕的不是醫生技術不好，怕的是一個醫生扛下所有壓力，沒人可以商量。」
邊璐看著她，沒有說話。
薄奚聿適時插嘴，「於醫生不會幹涉你的手術方案。他是你的師兄，你們能配合好，也更了解彼此的節奏。」
「我們夫妻做這個安排，不是為了防你。如果你真想做什麼手腳，多一個於醫生在，你也做不了。」
「我們是在告訴所有人，這台手術，不允許出任何意外。誰在這台手術上動心思，我們一定會讓他付出代價。」
沉默在三人之間維持了幾秒，被邊璐打斷。
她彎了彎唇角，眼睛盯著薄奚聿。
「薄奚聿，你很有意思。我以為你會讓於醫生做我的副手，是給我一個下馬威。看來你說的，是真的。」
她收回視線，沒有去看溫晚喬，轉身朝手術室走去，「這台手術我會做好。等奶奶平安出來，我們再談其他的。」
推開手術室的大門前，她忽然頓住腳步，側過頭，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
「不過有一點你說對了。多一個人在場，確實是好事。萬一我出什麼意外，至少還有師兄頂上去。」
她說完，推門走了進去。手術室的門在她的身後緩緩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