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叔,你長得好像我爸爸哦!」
清脆的童音在草坪上迴蕩,風把這句話吹進了每個人耳朵里。
沈南喬幾步跨上前,一把將想想拽到身後,抬手捂住他半張臉。
「童言無忌。」
她抬頭對上薄寒時的眼睛,語調平靜。
「小孩子看誰都像爸爸。他上周連送外賣的小哥都喊過爸爸,薄先生別見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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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磊在一旁跟著打哈哈。
「小男孩嘛,都想要個高大威猛的父親。薄先生氣場足,孩子看著有安全感。」
薄寒時沒理會張磊。
他收回懸在半空的手,西裝褲管折出凌厲的線條。
下一秒,他單膝落地,蹲在想想面前。
一大一小兩張臉隔著不足半米的距離對峙,像極了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兩隻狐狸。
「是嗎?」
薄寒時開口,嗓音像砂紙磨過木頭般粗糲。
「你覺得我像你爸爸?」
想想扒開沈南喬的手指,露出圓潤的包子臉。
「叔叔比外賣小哥帥一點。」
想想板著臉評價。
薄寒時胸腔微震,發出一聲低笑。
他抬起寬大的手掌,在想想的西瓜頭上揉了一把。
「眼光不錯。」
他站起身,目光越過想想,落在沈南喬臉上。
「沈老師把孩子教得很好。」
沈南喬把兒子往身後又藏了藏。
「薄先生過獎。」
她別開臉,避開那道充滿侵略性的視線。
林安安見縫插針,擠進兩人中間。
「薄先生,這山里條件艱苦。您要是不嫌棄,一會兒分組可以跟我們一組呀!」
她捏著嗓子,甜膩膩地遞上一瓶未開封的礦泉水。
「磊哥會做飯,我可以幫您打下手,保證不讓您餓著。」
薄寒時垂著眼,連餘光都沒分給她。
「不用。」
他邁開長腿,徑直走嚮導演組。
林安安拿著水瓶的手僵在風裡,臉上的粉底都快遮不住青白交錯的神色。
蕭宇在旁邊沒忍住,撲哧笑出了聲。
「笑什麼笑!」
林安安瞪了蕭宇一眼,跺著腳退回張磊身邊。
蘇青拉著朵朵退後兩步,壓低聲音。
「磊哥,這位薄先生氣場太強了,根本不像普通高管。」
張磊擦了擦汗。
「管他呢,咱們少惹為妙。」
林風提著黑箱子站在外圍,沖王導使了個眼色。
王導心領神會,清了清嗓子,舉起喇叭。
「各位嘉賓,現在開始抽籤分組!」
「咱們一共四組家庭,再加上薄先生。接下來抽籤決定,薄先生跟哪組搭檔入住!」
工作人員端著一個透明的亞克力抽籤箱走過來,裡面裝著五顏六色的塑料小球。
沈南喬走上前,隨手拿了一個紅色的小球。
張磊抽了藍色,蘇青抽了黃色,蕭宇則抽了綠色。
輪到薄寒時。
他走到抽籤箱前,單手插在西裝褲袋裡,另一隻手伸了進去。
修長有力的手指在箱子裡撥弄兩下。
再拿出來時,他掌心裡靜靜躺著一個紅色小球。
「哎呀,這可真是太巧了!」
王導誇張地拍著大腿。
「薄先生抽中了紅球,跟沈南喬母子一組!」
沈南喬盯著那個紅球。
巧合?
抽籤箱裡明明大多是藍黃綠。除了她手裡這顆,根本不該再有第二顆紅球。
薄寒時連看都沒看,竟然一抓一個準。
這男人暗箱操作,連掩飾都懶得掩飾!
想想仰起頭,看著那顆紅球。
「叔叔,你作弊。」
他的聲音不大,只有他們三個人能夠聽見。
薄寒時垂眸看他,大言不慚。
「憑實力拿到的,怎麼能叫作弊?」
「導演,這箱子裡還有別的紅球嗎?」
沈南喬冷著臉問。
王導乾笑兩聲,趕緊讓工作人員把箱子拿走。
「沒了沒了,就這一個!薄先生這手氣絕了,簡直是天賜的緣分啊!」
林安安咬著下唇,眼底滿是嫉妒。
「導演,沈老師一個人帶孩子已經很辛苦了。」
她站出來,擺出一副善解人意的模樣。
「薄先生剛來,肯定不適應鄉下生活。要不,我跟沈老師換換吧?」
「不用麻煩。」
薄寒時轉過身,單手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鏡片泛起冷光。
「我就喜歡有挑戰性的。」
林安安被噎得說不出話,眼眶瞬間紅了。
王導趕緊舉起喇叭控場。
「好了好了,分組完畢!各組跟著跟拍導演去領房門鑰匙!」
人群散開。
蕭宇拖著那個沒被沒收的小包,哀嚎著去找自己的房子。
張磊則幫蘇青提起了行李。
現場亂作一團,攝像機也跟著各組散開,焦點全都轉移到了找房子上。
沈南喬把雙肩包甩到肩上。
「想想,去拿我們的水壺,在這裡等媽媽。」
她支開兒子,轉身大步走到薄寒時面前。
「薄先生,借一步說話。」
薄寒時看了她一眼,邁開長腿跟上。
兩人繞過破舊的倉庫,走進攝像機拍不到的死角。
沈南喬一把扯住他黑色襯衫的袖口,用力將人拽進牆角。
薄寒時順著她的力道,任由她把自己拉進陰影里。
牆角逼仄。
沈南喬鬆開手,在粗糙的紅磚牆前站定,抬頭怒視著他。
「薄寒時,你到底想幹什麼?」
她壓低聲音,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兩人的距離太近了。
男人高大的身軀擋住大半光線,沉沉的陰影籠罩下來。
他身上那股薄荷混著檀木的冷香,鋪天蓋地地侵襲著她的神經。
薄寒時垂著眼。
視線從她充滿怒火的眼睛滑過挺直的鼻樑,最終落在她一張一合的紅唇上。
他的喉結上下滾動,劃出一道明顯的弧線。
「錄節目。」
他語氣平淡。
「別裝蒜!」
沈南喬咬著牙,手指緊緊攥成拳。
「堂堂薄氏掌權人,跑來這種窮鄉僻壤錄親子綜藝?你真當我是三歲小孩?」
「你花三個億買下這個破節目,就為了來這裡體驗生活?」
沈南喬冷笑。
「薄總的消遣方式,還真是別致!」
薄寒時向前逼近一步。
皮鞋碾過碎石,發出細微的聲響。
沈南喬下意識後退,直到後背死死抵上磚牆。
無路可退。
男人單手插在褲袋裡,另一隻手撐上她耳側的牆面。
小臂肌肉線條在襯衫下繃緊。
兩人之間的距離縮短到不足一掌,滾燙的氣息噴灑在她的側頸。
沈南喬偏過頭,頸部線條繃得死緊,心跳快得幾乎要撞破胸腔。
「我來找我太太。」
「你太太早死了!」
沈南喬咬牙切齒。
「她兩天前還在我床上。」
薄寒時的聲音壓得很低。
沈南喬臉色一白。
「兩天前的事只是個意外。」
她強撐著鎮定,語速極快。
「我被人下藥,走錯了房間。大家都是成年人,出了那扇門,就當什麼都沒發生過!」
薄寒時發出一聲悶笑。
笑聲震得胸膛起伏,連帶著撐在牆上的手臂都在微微發顫。
「意外?」
他低聲反問。
粗糲的拇指抬起,重重擦過她的下頜線,留下一道紅痕。
沈南喬偏頭躲開。
「別碰我!」
薄寒時收回手。
他盯著她眼尾那顆淚痣,黑眸深處翻湧著讓人心驚的情緒。
「沈南喬,你跑了三年。」
他的嗓音啞得厲害。
「我也找了你三年。」
沈南喬呼吸一亂。
她垂在身側的手指緊緊掐著掌心,用疼痛維持理智。
「我們早就結束了!」
她迎上他的目光,毫不退讓。
薄寒時沒說話,只靜靜看了她許久。
「你到底想幹什麼?」
她再次質問。
薄寒時低下頭,嘴唇幾乎貼上她的耳廓。
溫熱的吐息掃過耳後敏感的肌膚。
「想回家。」
這三個字很輕,卻像一記重錘,狠狠砸中了沈南喬的軟肋。
沈南喬的眼眶猛地泛起酸意。
三年前的那些畫面,爭先恐後地湧進腦海。
她咬緊後槽牙,用力推開面前這堵肉牆。
「你的家在京城,不在我這裡!」
她甩開他的手,大步往外走。
陽光重新落在身上,卻驅散不了她骨子裡的寒意。
走出兩步,她的腳步忽然頓住。
沈南喬轉過身。
「薄寒時,我們分居三年。你現在出現,還有什麼意義?」
話音落下,她頭也不回地離開。
風吹過草坪,帶起陣陣沙沙聲。
身後傳來男人低沉的嗓音,裹著一絲隱忍的顫抖。
「意義就是:離婚協議,我始終沒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