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逸辰的別墅里,溫念坐在沙發上,手指摩挲著文件袋的邊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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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夜色深沉如墨,遠處偶爾傳來幾聲狗吠,更顯得這棟別墅寂靜得可怕。
陸廷深站在窗邊,撩起窗簾一角,警惕地觀察著外面的動靜。
「安全。」
他放下窗簾,走回溫念身邊,「暫時沒有人跟過來。」
溫念點了點頭,目光落在林逸辰身上。
他坐在對面的單人沙發上,手裡端著一杯紅酒,卻沒有喝,只是輕輕晃動著杯中的液體,目光深邃,像是在思考什麼。
「林逸辰,」
溫念開口,聲音平靜,「你說你知道我父親的事,我想聽你說清楚。」
林逸辰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沉默了幾秒,然後放下酒杯,從口袋裡掏出一支煙。
「介意嗎?」
他問。
「不介意。」
林逸辰點燃煙,深吸一口,緩緩吐出煙霧。
煙霧在燈光下升騰、擴散,模糊了他的表情。
「你父親是個好人。」
他說,「好到……不該死在那種人手裡。」
溫念的心猛地一緊。
「我第一次見你父親,是五年前。」
林逸辰靠在沙發背上,目光望向天花板,像是在回憶,「那時候我剛接手林氏集團,根基不穩,到處找合作機會。你父親是海城有名的會計師,經他手的帳目,從來沒有出過問題。」
「他幫我查過一次帳,發現了公司內部的一個財務漏洞,幫我避免了幾千萬的損失。從那以後,我們就熟了。」
溫念靜靜地聽著,沒有說話。
「後來,他告訴我,他接了一個大單子——給天衡投資做審計。」
林逸辰彈了彈菸灰,「天衡投資是顧老爺子的公司,你應該知道。」
溫念點頭。
「你父親在審計過程中,發現了問題。」
林逸辰說,「很大的問題。天衡投資的帳目里,有一筆巨額資金流向不明,而且涉及跨境洗錢。他查到了那筆資金的源頭和去向,發現了顧老爺子在走私晶片。」
「他把這件事告訴了顧老爺子,希望他解釋清楚。」
林逸辰冷笑一聲,「可顧老爺子怎麼可能會解釋?他直接威脅你父親,讓他閉嘴,否則就讓他全家不得安寧。」
溫念的拳頭攥緊了。
「你父親沒有妥協。」
林逸辰說,「他開始暗中收集證據,準備舉報。可顧老爺子比他快了一步。」
「他在你父親的中藥里下了毒。」
林逸辰的語氣很平淡,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慢性毒藥,黃曲黴素,一點點積累,直到你父親肝癌晚期。」
「我查過你父親的病歷。」
林逸辰看向溫念,「他沒有肝癌家族史,也不喝酒,唯一可能的來源,就是長期攝入被黃曲黴素污染的食物或藥物。」
溫念的眼淚無聲地滑落。
「你母親發現你父親死得蹊蹺,開始調查,顧老爺子就安排了那場車禍。」
林逸辰掐滅菸頭,「一石二鳥,乾淨利落。」
「你為什麼知道這些?」
溫念的聲音有些顫抖,「你當時為什麼不說?」
「因為我也是參與者。」
林逸辰說,語氣裡帶著一絲苦澀,「顧老爺子找我合作,讓我用藍海資本幫他洗錢。我一開始不知道他做的那些事,等我知道的時候,已經來不及抽身了。」
「他知道我掌握了他的一部分罪證,所以把我綁在他的船上。」
林逸辰說,「我如果不配合,下一個死的就是我。」
「那你現在為什麼又選擇幫我?」
溫念問。
林逸辰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因為你父親,也幫過我。」
「你父親查出財務漏洞後,沒有直接舉報我,而是私下告訴我,讓我自己處理。」
林逸辰說,「他給了我一個機會,讓我把公司的窟窿補上,避免了牢獄之災。」
「他救過我一次。」
林逸辰看著溫念,「所以,我也該還他一次。」
溫念看著他,心裡湧起複雜的情緒。
「你為什麼不早說?」
陸廷深問。
「早說?」
林逸辰苦笑,「早說有用嗎?顧老爺子在省內的勢力,你們不是不知道。我要是早跳出來,還沒等到你們動手,我就已經死了。」
「現在不一樣了。」
林逸辰說,「你們手裡有證據,我在暗處,他明處。只要能把證據送到北京,他再大的本事也翻不了天。」
溫念深吸一口氣,抹去眼淚,重新恢復了冷靜。
「你那個經偵局的大學同學,可靠嗎?」
「可靠。」
林逸辰說,「他叫周正,公安部經偵局三處處長,專辦重大經濟犯罪案件。我和他大學四年,睡上下鋪,他的人品我信得過。」
「他什麼時候到?」
「明天早上七點,海城機場。」
林逸辰說,「我安排人去接他,然後直接到這裡來。」
溫念點了點頭,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鍾。
現在是凌晨一點。
距離明天早上七點,還有六個小時。
六個小時,足夠發生很多事了。
「我們得換個地方。」
陸廷深突然說。
林逸辰和溫念同時看向他。
「顧老爺子的人追到巷子裡,說明他們一直在盯著我們。」
陸廷深說,「我們雖然甩掉了尾巴,但林逸辰的別墅,他們遲早能查到。」
「陸總說得對。」
林逸辰點頭,「我在城東還有一套公寓,沒人知道。我們可以去那裡。」
「那這裡呢?」
溫念問。
「留兩個人守著。」
林逸辰說,「如果有人來,讓他們撲個空。」
三人立刻行動起來。
林逸辰打了個電話,叫來了兩個心腹手下,交代他們留守別墅。
然後,三人從後門離開,鑽進林逸辰的黑色奧迪,駛向城東。
車子在夜色中穿行,路燈一盞一盞地掠過車窗。
溫念坐在后座,抱著文件袋,目光警惕地看著窗外。
「你說,顧老爺子現在知道我們跑了嗎?」
她問。
「肯定知道。」
林逸辰說,「他的人沒追上我們,肯定回去報告了。」
「那他下一步會怎麼做?」
「封鎖海城。」
林逸辰說,「他會派人封鎖所有的車站、機場、高速路口,不讓我們離開。」
「那我們怎麼把證據送出去?」
「所以我才讓周正過來。」
林逸辰說,「他身份特殊,顧老爺子的人不敢攔他。」
溫念沉默了一會兒,說:「可萬一顧老爺子的人盯上他了呢?」
「他會有辦法的。」
林逸辰說,「他是經偵局的,見過的大場面比我們多。」
車子在城東一棟老舊公寓樓下停住。
林逸辰熄了火,三人下車,走進單元門。
公寓在六樓,兩室一廳,裝修簡單,但很乾淨。
「這裡是我以前租的房子,後來買了別墅就沒再住過。」
林逸辰打開燈,「平時沒人來,很安全。」
溫念環顧四周,點了點頭。
陸廷深走到窗邊,撩起窗簾一角,觀察了一下樓下的情況,然後拉上窗簾。
「暫時安全。」
他說。
「你們先休息一下。」
林逸辰說,「我去準備點吃的。」
他走進廚房,打開冰箱,拿出一些食材,開始做飯。
溫念坐在沙發上,抱著文件袋,閉上眼睛,深呼吸。
「累了嗎?」
陸廷深在她身邊坐下,握住她的手。
「還好。」
溫念睜開眼,看著他,「只是覺得……這條路,好長。」
「快到頭了。」
陸廷深說,「只要明天把證據交出去,一切就結束了。」
「真的能結束嗎?」
溫念問,聲音裡帶著一絲不確定,「顧老爺子在省內的勢力那麼大,就算證據交到北京,他會不會也有辦法脫身?」
「不會。」
陸廷深說,「經偵局不是省廳,他們不會給顧老爺子面子。而且,走私晶片是大案,上面肯定高度重視,不會讓他有機會翻案。」
溫念點了點頭,卻沒有說話。
她知道陸廷深說得有道理,可她心裡還是隱隱不安。
顧老爺子能在海城經營這麼多年,不是沒有道理的。
他一定有後手。
她必須想得更周全。
「廷深,」
溫念突然說,「我們是不是應該把證據備份一下?」
陸廷深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她的意思。
「你是說,以防萬一?」
「對。」
溫念說,「萬一明天出了什麼意外,證據被毀了,我們就什麼都沒有了。」
「你說得對。」
陸廷深點頭,「我來辦。」
他拿出手機,把文件袋裡的每一份文件都拍了下來,然後上傳到雲端,設置了一個只有他們兩人知道的密碼。
「好了。」
陸廷深說,「就算原件沒了,這些照片也能用。」
溫念鬆了一口氣。
廚房裡傳來炒菜的聲音,空氣中飄著飯菜的香味。
不一會兒,林逸辰端著三碗面走了出來。
「將就吃吧。」
他說,「冰箱裡沒什麼菜了。」
溫念接過碗,看著碗裡熱氣騰騰的麵條,心裡湧起一股暖意。
「謝謝。」
她說。
「不用謝。」
林逸辰說,「我們是一條船上的人。」
三人圍坐在茶几前,默默地吃著面。
窗外,夜色依然深沉。
但溫念知道,天快亮了。
她不知道明天會發生什麼,但她知道,無論發生什麼,她都不會退縮。
因為,她不是一個人在戰鬥。
她有陸廷深,有林逸辰,還有父親留下的證據。
這一次,她一定要讓顧老爺子付出代價。
凌晨三點,溫念靠在陸廷深肩上,閉上眼睛,試圖休息一下。
可她的腦海里,卻不斷地浮現出父親的臉,母親的笑,還有顧老爺子那雙陰沉的眼睛。
她睡不著。
「睡不著?」
陸廷深低聲問。
「嗯。」
溫念睜開眼,「心裡有事。」
「別想太多。」
陸廷深輕輕抱住她,「一切都會好的。」
溫念靠在他懷裡,沒有說話。
她希望他說的是對的。
可她總覺得,事情不會這麼簡單。
顧老爺子不會坐以待斃。
他一定在謀劃著名什麼。
而他們,必須比他更快一步。
溫念深吸一口氣,在心裡默默地說:爸,媽,我一定會替你們討回公道。
一定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