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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請簽字

  「『全部訪問』,是哪一項?」

  許知微把送達稿推回桌子中央,紅色筆尖停在第四行。

  新工作室的摺疊桌不算寬,賀沉舟卻把文件拆成了三疊。周一臨時建議的處理結果在左,周五擬生效的範圍在中間,最寬泛的送達標題被他壓在最下面。

  羅明梔抽出那一頁:「集團便利、配偶關聯權限、全部訪問。三個詞擠在一句里,誰都能把它讀成三倍。」

  「所以先不簽收。」賀沉舟說。

  他把左側文件轉向許知微。

  「周一十一點,委員會回覆:不先執行緊急凍結,併入周五正式審查。」賀沉舟說,「所以直到這一刻,你的調查便利都沒有被提前停掉。下面是今天可能停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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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依次翻開三張附頁。

  集團只讀協查工作區。

  臨時訪客便利。

  關聯資料代轉。

  「只有這三項。」他說,「集團只讀協查目錄不能再由你直接查,臨時訪客碼停用,關聯資料也不再由內部部門代轉。」

  許知微用紅鉛筆逐項畫線:「住所呢?」

  「普通居民權不受影響。」羅明梔答,「這是當前送達稿里的制度分層,不是讓我替所有現實爭議下法律結論。」

  「婚姻?」

  「不受影響。」

  「工作室、已經合法取得的證據?」

  「都不受影響。」

  許知微又看向賀沉舟:「我自己提交材料?」

  「保留。」他說,「獨立申訴入口也保留。」

  風扇把桌角的一張紙吹得輕輕抬起。賀沉舟伸手按住,卻沒有把它抽回去。許知微接住紙邊時,他鬆了手。

  六項不受影響的內容已經印在附頁上,不靠任何人口頭保證。可那三個紅色短線仍舊扎眼。她會失去最快的集團調查入口,也會在正式記錄里擁有一個由丈夫簽下的身份。

  「這一版重寫。」羅明梔給送達稿貼上黃色標籤,「三項停止範圍單列。婚姻、住所、工作室、既有證據、材料提交、申訴入口,分別寫清。別再用『全部訪問』。」

  賀沉舟點頭:「送委員會。」

  許知微沒有合上文件。

  「我知道程序為什麼需要它。」她看著他,「我也要你知道,簽下去會讓我疼。」

  摺疊桌旁安靜了幾秒。

  「知道。」賀沉舟說,「你不用把它說輕一點。」

  「我不是在請求你取消。」

  「你是在告訴我,我簽的不是一項沒有人的措施。」

  許知微的紅鉛筆停了一下,落回紙面。

  三項擬停範圍旁各有一道紅線。下方六欄,清清楚楚印著「不受影響」。

  下午,審計委員會把最終稿投上大屏。

  許知微只看了一眼便站起身:「請把光標移回上一行。」

  秘書停住翻頁。

  屏幕中央寫著:疑似越權操作者。

  上午已經刪掉的詞,換了一個「備選措辭」的名字,又回到最終稿里。

  一名委員開口:「風險名單是臨時治理措施,保留這個描述,後續處置會更直接。」

  「對誰更直接?」許知微問。

  「對負責執行的人。」

  「那就讓執行方便了一步,也讓責任認定提前了一步。」她把周一的欄位頁放到桌前,「認證結果是空的,設備指紋是空的,操作者也是空的。你們可以處理已經出現的風險,不能先替空白填上我。」

  委員皺眉:「你要求委員會把每項風險都寫成免責聲明?」

  「我要求每個寫進我名下的詞,都有證據。」

  委員看向段惟安:「安全團隊意見?」

  段惟安的舊筆記本沒有接會議室網絡,桌邊只放著經審計席確認的紙質復現結果。

  「證據支持的原句是:停用標識被異常接口引用,操作者未明。」他說,「多一個字,我都復現不了。」

  羅明梔把上午貼過標籤的送達稿和屏幕版本並排放好:「當事人收到的理由、委員會採用的理由和最後生效的理由,必須是同一版。否則申訴針對的會是另一件事。」

  大屏上的光標閃了幾次。

  「疑似越權操作者」被整行刪除。

  新的句子落進去:

  停用標識被異常接口引用,操作者未明。

  委員保留了異議,卻沒有再改字。

  秘書繼續往下確認:「三項停止範圍已經單列,六項不受影響內容完整附後。」

  許知微桌前的終端忽然亮了一下。

  獨立申訴號已激活。

  她輸入後四位,查詢頁彈出送達時間、受理席位和材料提交入口。狀態只是「可提交」,沒有承諾成功,也沒有替她恢復任何集團便利。

  「能查到嗎?」羅明梔問。

  「能。受理席位和材料入口都有。」許知微看著狀態欄,「只承諾可提交,不承諾申訴成功,集團便利也沒恢復。」

  秘書問:「當事人是否確認送達?」

  「確認收到,不確認責任。」許知微說,「我對列名理由和三項措施保留申訴。」

  「是否要求暫停最終簽署?」

  她看了一眼那串剛剛激活的號碼:「不以配偶關係申請暫停。請把我的異議和簽署放在同一份記錄里。」

  秘書確認系統時間:「申訴入口已先行生效。請最終簽署人確認版本。」

  簽署終端被推到賀沉舟面前。

  他沒有去碰段惟安那台尚未完成覆核的舊筆記本,只從標題看到附頁,從爭議措辭看到申訴號,最後把修訂版本號念了一遍。

  「送達留痕?」

  秘書答:「有。」

  「申訴號?」

  「已激活。」

  「當事人異議?」

  「與決議並列保存。」

  許知微聽得很慢。

  這是她要求拿到的理由、範圍和反對路徑。沒有一項能讓簽字不疼,也沒有一項應該因為疼而被省掉。

  周一她說過會反對他。今天她真的反對了,賀沉舟也沒有讓秘書撤掉她的異議。

  他抬眼,看向委員會。

  「請按修訂稿生效。」他說,「風險不因她是我妻子消失,責任也不能因她是我妻子被提前寫上。」

  「確認簽署?」

  「確認。」

  他的手落在終端上。

  綠色生效燈亮起時,許知微桌前的申訴號已經先亮了一分鐘。

  內部名單刷新。

  許知微。

  人員風險狀態:臨時列入。

  簽署人:賀沉舟。

  婚約上那句從周一懸到周五的話,終於一字不差地落進現實。她沒有被趕出住所,婚姻也沒有被誰宣布失效。真正消失的,是三項她昨天還能使用的調查便利。

  賀沉舟沒有移開視線。

  許知微也沒有。

  她的拇指碰到戒指邊緣,金屬是涼的。它沒有攔住那隻落下去的手,也沒有因為那隻手簽了字就從她手上消失。兩件事同時成立,她花了幾秒才重新握穩紅鉛筆。

  傍晚,兩人跟著段惟安來到安全中心公共工作檯。

  許知微輸入原來只讀工作區的短碼。

  界面沒有彈出紅色警告,只安靜地褪成灰色。

  訪問狀態:已停止。

  「另外兩項?」她問。

  「訪客入口已失效,資料代轉改到獨立席位,系統都留了痕。」段惟安說,「不用再演一遍。」

  許知微退出灰色頁面,輸入獨立申訴號。查詢頁正常打開,剛才確認過的材料提交按鈕仍然可以使用。

  「這個也一致。」她說。

  話音剛落,賀沉舟的手機在桌面震了一下。

  財經自媒體的首發頁面上只有一行加粗標題:

  總裁親手將妻子列為風險人員。

  許知微往下滑了半頁:「沒有技術欄位,沒有名單範圍,也沒有申訴狀態。來源說明被刪了,發布時間早于澄川對外回應。」

  段惟安只掃了一眼:「我能確認標題像內部用語。誰給的,確認不了。」

  賀沉舟撥通公關與法務聯絡席:「走公開取證流程,保全首發頁面和每次修改時間。不要要求刪稿,也不要補內部審計材料。」

  電話那邊很快問,是否先放一張夫妻同框照,壓住婚變猜測。

  「不放。」他說。

  對方追問,只說明兩人共同離開安全中心,是否可以。

  「可以說明同行,不能把同行寫成風險結論。」

  賀沉舟看向玻璃上那塊灰掉的工作區。

  「我可以說明我們沒有婚變,不能用親密證明這個風險不存在。」

  許知微把自己的手機扣在桌邊:「也不能讓一張照片替我的申訴作證。」

  電話掛斷後,熱搜詞已經追上來。評論區有人問他們是不是當場決裂,也有人催澄川公開「總裁夫人到底做了什麼」。

  他們誰都沒有資格拿未完成的審計去回答。

  玻璃上,灰色工作區映出兩個人並肩站著的影子。

  旁邊亮著的手機屏幕里,「妻子」兩個字被熱搜染成鮮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