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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客戶不是籌碼

  運營白板上寫滿了工號。

  許知微停在門口:「把姓名遮住。我只看班次和合同節點。」

  周二上午,澄川運營調度室里還留著隔夜咖啡的焦苦味。運營負責人握著白板筆,下意識看向賀沉舟。

  「按她說的做。」賀沉舟說。

  白板兩側的姓名欄被摺疊磁條蓋住,只剩兩班輪崗、三個外包編號和原定發布時間。

  段惟安坐在最邊上,連帽衫袖口卷到小臂。那台貼滿過期會議貼紙的舊筆記本沒有接投屏,他手邊只有一份去除人員信息的核對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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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成本材料共七頁。

  前三頁分別是品牌價值減損、最壞輿情規模和兩份還沒簽的潛在訂單。賀沉舟翻完,問段惟安:「能復現嗎?」

  「不能。」段惟安說,「品牌估值的參數不是審計結論,輿情預測套了最高擴散情形,潛在訂單沒簽約。都不能當確定損失。」

  運營負責人皺眉:「發布一停,這些風險確實存在。」

  「存在風險,不代表損失已經發生。」許知微說。

  賀沉舟抽走前三頁,放到一旁。

  「繼續。」

  後四頁才落到具體的人和合同上。發布監測與版本值守原本安排了兩個班;樣片凍結後,夜班改為待命,周四那班並回日常運維。已經確認的補貼照發。

  「姓名不用給我。」許知微說,「班次匯總保留。」

  三份外包暫停,分別是視頻後期、字幕本地化和論壇直播技術支持。合同都簽了。暫停不等於解約,超過約定時間卻會開始計算等待費。

  對應條款和簽收記錄都附在後面,不是模型估出來的數字。

  「誰承擔?」許知微問。

  「先從項目管理預算支付。」賀沉舟說,「不從員工績效里扣,也不轉成你的個人賠償。延期繼續擴大,簽批責任記在我名下。」

  「外包團隊呢?」

  運營負責人答:「等待費只能覆蓋鎖定檔期。後續工作量少了,他們的收入也會變。」

  白板上沒有人名,三條暫停記錄仍留在中央。

  許知微沒說「這是澄川應該付的代價」。

  項目方刪掉了她的條件,承擔返工費用理所應當。合同另一端的人沒有參與刪節,他們的工作和收入照樣會變。這兩件事同時成立。

  最後一頁還有一行:若外部專業支持於周五公開撤回,董事支持可能重新計算。

  沒有票數,也沒有結論。

  「這行能確認到哪一步?」

  賀沉舟說:「能確認有董事要求重新聽取項目說明。不能確認誰會改票,更不能確認結果。」

  「保留事實,刪掉預測。」

  運營負責人拿起白板擦,遲疑片刻:「許老師,如果聲明等到內部初審之後,三份外包也許不用停這麼久。」

  「她今天來是看成本。」賀沉舟說,「不是接受勸退。」

  他把前三頁對摺,投進門邊的保密碎紙箱。機器低低轟鳴,紙邊一寸寸被咬進去。

  「這些不是讓你改變決定。是決定前你有權知道的代價。」

  「我知道了。」

  「你的決定?」

  「周五撤回。」

  運營負責人沒再勸,只在三份外包後面補上:繼續暫停,待周五聲明。

  段惟安合上筆記本:「我只簽已發生的調度和已簽合同。品牌、輿情、投票,不簽。」

  「可以。」賀沉舟說。

  人都出去後,碎紙機還在吞最後半頁。

  許知微站在白板前:「你也可以直接問我,能不能不撤回。」

  賀沉舟沉默了幾秒。

  「我希望你不撤回。」

  這句話沒有方案,沒有期限,也沒有交換條件。

  「希望不是否決權。」他說。

  許知微把成本表的四角對齊:「我問,不是因為我會改決定。」

  「我知道。」

  不可核驗的巨大數字已經被刪掉。兩班輪崗、三份外包和已簽延期費用仍在那裡。

  決定沒變。

  代價也沒消失。

  周四晚上八點十七分,新工作室的印表機連續響了兩次。

  第一張是論壇聲明終稿。

  許知微拿起來,逐字讀最後一遍:

  我撤回此前公開評價在澄川當前限域試點中所表達的支持。我的原評價以獨立審計能夠即時停機、客戶擁有可執行撤回權為前提,現有擬發布版本沒有保留這些條件。本次撤回不否定數據治理改革,也不對任何個人是否違法作出判斷。

  羅明梔用紅筆圈住「當前限域試點」:「媒體會問,你是不是只撤回一句話,不撤回立場。」

  「我撤回的就是這句話被挪用後代表的立場。」許知微說,「沒必要擴大。」

  「還有一條路。等使用文件初審出來,表達風險會低些。」

  「可以等到明天上台前。」許知微把聲明放平,「今晚的措辭不再跟著初審方向改。使用文件能補責任鏈,不能把被刪掉的前提放回樣片。」

  羅明梔在終稿右上角寫下:凍結,待周五本人公開。

  賀沉舟坐在摺疊桌另一端,從頭看到尾。

  「客戶部分呢?」

  「不寫。」許知微說,「無論客戶周五以後是否重新評估材料,這項撤回都成立。客戶不是抵消成本的籌碼。」

  「同意。」

  第二次列印聲就在這時響起。賀沉舟的手機先跳出董事會秘書送達提示,加密印表機隨後吐出帶編號的臨時解除職務議案,涉及執行總裁和治理項目負責人兩項職務。

  文件只寫提案已送達、將進入臨時會議審議。沒有表決結果,也沒有寫職務已經解除。

  羅明梔先看送達頁:「議案,不是決議。」

  「我知道。」賀沉舟說。

  提案理由只有三項:發布暫停、外部專業支持可能撤回、董事支持需要重估。最下面是收件回執。

  許知微盯著那幾行字:「聲明還沒公開。」

  「議案可以提前提出。」賀沉舟說,「能不能通過,是下一件事。」

  他把聲明推回她面前。

  「你寫得準確。它也確實會讓我失去票。」

  許知微的手停在簽名處。

  「我知道。」

  她沒有說對不起。那會把一個準確決定改寫成私人欠款。

  「這項損失對你很重。」她說。

  「是。」

  賀沉舟也沒有說沒關係。

  許知微簽下聲明凍結確認。紙張仍留在工作室,不發送,不公開,等周五由她本人說出口。

  賀沉舟在另一張紙上簽收董事會議案。

  她的筆停在「許知微」最後一畫。

  他的筆停在回執日期後面。

  摺疊桌兩端,兩張紙都有了簽名,也都還沒有生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