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音抖得不成調。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親手畫的那條線,被他一個「吻」,踩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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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知微把自己埋進被子裡,攥著被角,可那股燥熱壓不下去。心跳快得撞耳膜。
那個天天喊"姐姐"的陸小恪,那個心智只有三歲的陸小恪……怎麼會突然親她嘴?
一整夜沒合眼。
早上下樓時,她腿都是軟的。
客廳里,陸恪已經坐在沙發上了。聽見腳步聲,他抬頭,眉眼彎起來:"姐姐,早上好。"
笑容如往日般乾乾淨淨,一點事沒有。
還拍了拍身側的空位,一副"我乖乖等你呢"的樣子。
許知微指尖一顫。
他怎麼可以這麼淡定?
臉不自覺地又燒起來,她攥緊扶手,一步一步挪下去,連呼吸都卡著。
他是不記得了,還是根本不知道那代表什麼?
早餐後。
許知微剛回房,指尖還未觸到衣角,身後便響起陸恪軟乎乎的嗓音。
「姐姐,穿這件。」
她回頭,見他小手正指著衣櫃裡那條繡著淡青洋桔梗的長裙——正是她初入陸家那晚穿的。
「怎麼偏偏挑這件?」
"好看。"陸恪答得乾脆,目光黏在她臉上,又小聲補了一句,"像……她。"
他手指轉向梳妝檯上的合影。照片裡,溫婉穿著同款裙子,摟著年幼的他。
那一瞬間,許知微看清了他眼底的東西——怕,又貪。怕那個會傷害他的母親,卻貪那件裙子裡裹著的、僅剩的一點暖。
心口猛地一澀。
原來如此。
她不是許知微,她是"穿著那件衣服的人"。
那些毫無底線的依賴,那些熾熱的親近,不過是這抹花色像極了記憶深處的影子。
這個認知讓她發冷,卻也讓她咬牙把那句話說出了口。
"陸小恪,我有話跟你說。"
"你說,我聽。"他歪著頭,眼神澄澈。
許知微蹲下來,與他平視,指尖點了點自己的唇,語氣溫和但不容動搖:
"以後,不許親這裡。"
陸恪臉上的笑瞬間沒了,茫然地眨著眼:"為什麼?姐姐不喜歡?"
「不是不喜歡。」許知微喉頭微哽,面對這般心智,她不知該如何解釋情愛之別,「只是這裡不一樣。等你長大了,有了老婆,這裡……只能親老婆的。」
「老婆……」他重複了一遍,睫毛垂下去,聲音蔫了,"噢,知道了。"
那聲"噢"拖得長,尾音里全是委屈。
許知微心尖一軟,但還是補了一句:"外人面前,也不許亂親。"
"嗯。"他低著頭,手指揪著衣擺,鼻尖都紅了。
她終究不忍,伸手揉了揉他的發。
陸恪立刻抓住機會,仰起臉,對著她臉頰"啾啾"連親好幾下,濕漉漉的眼睛裡帶著討好——在他簡單的認知里,親親=姐姐不生氣了。
許知微眉頭一蹙,伸手推開了他的臉。
陸恪慌了,以為她真生氣,又急急湊上來。
"陸恪!"她提聲喝止,一把將他推開。
少年僵在原地,眼圈瞬間紅了,帶著哭腔喃喃:"要姐姐開心……要姐姐開心……"
他不懂為什麼姐姐推開他,只曉得親親能讓姐姐開心,那他就一直親,哪怕被推開一千次。
許知微指尖顫了顫,撫上他泛紅的眼尾,把那點酸澀壓下,語氣放輕:"我沒凶你……只是,這樣不對。"
見他仍垂著眼,薄唇抿成一條線,像只被雨淋透的小狗,她終究狠不下心,嗓音又柔了幾分:"乖,姐姐還是喜歡你的。只是那樣親,不行。聽懂了嗎?"
她用指腹揩去他眼角將落未落的濕意。
"姐姐……你真的還喜歡我嗎?"他緩緩抬眸,那雙濕漉漉的眼睛執拗地盯著她。
"當然喜歡。"她捏了捏他軟嫩的臉頰,"我的陸小恪,姐姐一直都喜歡。"
話音未落,陸恪眼眶又紅了。他猛地伸出手,環住她的胳膊,一下下細細地蹭著,把滿心的貪戀都揉進這無聲的觸碰里。
"那姐姐要一直喜歡我,好不好?不許少,也不許變。"
"好。"
許知微望著他這副全然依賴的模樣,心頭又沉又軟,最終化作一聲輕嘆。
那些關於男女的界限,那些她自己都說不清的情愫,於他而言都太深奧了。
罷了,急不得。
她只能往後慢慢教,一日日引,教他讀懂這世間的冷暖,也分清什麼是依賴,什麼是不能越過的線。
夜深了,所有人都進入了夢鄉。
這一覺,許知微睡得極不安穩。
腦子裡全是白天的事,耳邊總像迴響著陸恪那聲蔫蔫的"噢"。
半夢半醒間,隔壁"啪嚓"一聲——玻璃碎了。
緊接著是哭聲。不是撒嬌的哭,是變了調的、嘶啞的,像什麼東西在被活活撕開。
許知微猛地睜眼,赤腳就沖了出去。
"三少爺又夢魘了。"傭人靠在門邊,眼皮都沒抬一下。
屋裡,陸恪蜷在床角,渾身濕透,頭髮貼在額上,水順著下巴往下滴。
白日裡她刻意拉開的那點距離,像根針,扎破了他勉強維持的安穩。溺水的記憶混著"姐姐不要我了"的恐懼,把他整個人吞了。
「不要……水好冷……」
他猛地坐起,眼睛睜著,但什麼都看不見。兩手在空中亂抓,像身邊就是河。
溫驍上前想按住他,被他一胳膊甩開。
(本章完)
【小彩蛋·洋桔梗】
那晚燈火通明,人影晃得人眼花。
陸恪縮在人群後頭,視線卻穿過層層熱鬧,死死釘在舞台中央那道身影上。
洋桔梗。淡青色花瓣,繡在裙擺上。
那是刻進骨頭裡的花樣。
媽媽大多數時候都在靜園裡昏睡,醒了就紅著眼罵他,拿東西砸他。但他記得,唯獨那一次——她穿著這件裙子,把他摟進懷裡,聲音是軟的。
就那一次。
所以後來他看見許知微穿上同款,就什麼都顧不上了。
"姐姐,抱抱。"
他仰著臉,眼底一半是怕,怕靜園裡那個會砸他的母親;另一半是貪,貪眼前這道身影能給的、他從來沒擁有過的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