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怕你忙，那老醫師性子穩，想著你能多歇會兒。"
"真就只操心這個？"裴景笑意淡了些，指尖搭在膝蓋上，「沒有其他要問的？」
"有。"許知微反應過來，語氣急了，"這康復訓練都快一個月了，他有沒有一點進步？"
"就問這個？"裴景抬眼，挑了下眉，"關於那老醫師，半句疑問都沒有？"
"沒有。"她搖頭，乾脆利落，手裡的筆擱回桌面。
"你就這麼信我？"
"嗯。"她點頭，語氣篤定，"你推薦的，我自然放心。"
沉默了一瞬。裴景靠近椅背，拇指摩挲著杯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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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家還沒給他解禁？"
"沒。"許知微指節無意識地在桌沿敲了一下，"上次偷偷帶他出去，還被長輩訓了一頓。"
她抬眼看他："您也知道禁足的事？"
"嗯。"裴景眼底掠過一絲悵然，聲音低了些，「剛出事那會，我們幾個兄弟還常來。後來媒體瞎炒，陸家就把他徹底藏起來了，連我們也不讓見了。」
他頓了頓，嗓音裡帶著唏噓："五年了。我以為你來了，陸家總能鬆口。"
"原來他被困了這麼久……"許知微垂下眼，心頭一酸。
須臾，她抬眸，眼底透著堅定："我會想辦法，幫他掙開這道鎖。"
"嗯，我信你。"裴景望著她執著的眉眼，緩緩頷首，語氣全然信任。
"上次你說，他總黏著你，喜歡親親抱抱。"裴景頓了頓，目光落在窗外，"看著像孩子氣，其實都正常。"
"正常？"許知微皺眉，手上玩弄的筆也停止了動作。
"他心智小，這些親昵只要無傷大雅，順著他、遷就他，對他恢復有好處。"裴景指尖輕叩欄杆，話裡帶著漫不經心，"就是想多賴你一會兒罷了，不用多慮。"
"依賴嗎……"許知微指尖微微蜷了一下，有點打鼓，"太依賴也不好。"
電話響了。電視台的。
"我出去一下。"椅子腿蹭過地板，人走了。
客廳里一時只剩了兩人。
裴景抬眼掃了下空蕩蕩的門口，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狡黠。
"你微微姐接電話去了。"裴景拖長了語調，順勢在陸恪對面坐下。
陸恪擺弄積木的手指猛地一頓。這幾天她總不見人，他心裡空落落的。
"陸恪，我是誰？"裴景看穿他這點不安，身子微微前傾，問得隨意。
陸恪斜睨了他一眼，擺弄著積木塊，頓了頓，才不情不願吐出兩個字：「兄弟。」
——裴景從前說過的話，他記著。
"對，兄弟。"裴景拍了拍他的肩，"你喜歡你微微姐，對不對？"
陸恪瞬間收起漠然，放下積木，坐直了，眼神專注。
"嗯。"坦蕩，毫不遮掩。
"那你平時抱她，她會生氣嗎？"
"不會。"陸恪搖頭，語氣篤定，"微微姐會笑，還會摸我頭。"
每一個字，都像在回味。
裴景看著他這副模樣，意味深長地笑了笑，起身整理醫藥箱。
"既然她不生氣，那就多黏著點。"臨走前回頭丟了一句，"她要是連這點依賴都受不了，又怎麼會留下來？"
腳步聲漸遠。
陸恪坐在原地，反覆嚼著那句"多黏著點"。他不懂太多道理，但他知道，他不想讓姐姐走。
那雙澄澈的眸子裡，頭一次浮現出一種近乎執拗的專注，像是在對自己許下一個誰也撼動不了的承諾。
可還沒等他「黏」，許知微便到外地出差了。
外景地，臨時帳篷。
"微微，山區這鬼天氣，條件又苦，你犯得著搶這趟？"
蘇安寧的電話打進來，背景是直播間暖融融的底噪。
——她和許知微同期進台，一個穩坐播音間，一個常年在外顛簸。
"記者出外勤不是很正常嗎？"許知微沒抬頭，指尖敲著鍵盤，聲音被風颳得有些飄。
「什麼動靜？下雨了？這都幾點了，你還在帳篷里？」蘇安寧的語氣立刻繃緊。
「收個尾就回。」許知微頓了頓，指腹按上突突直跳的太陽穴。
"收尾收尾？你現在是陸家三少奶奶，缺你那點工資？在山溝里喝風？"電話那頭雨聲淅瀝，蘇安寧嗓門拔高。
"寧寧。"許知微打斷她，"陸家養我，是情分。但我不能把自己養廢了。"
她頓了頓，語氣沉靜，卻帶著一股冷硬的勁："我得攥著隨時能離開的底氣。我首先是我自己，其次，都是其次。"
"我懂……就是心疼你。"蘇安寧聲音軟下來。
"回頭聚，請你吃大餐。"許知微笑了笑，敲下最後一個符號。
掛了電話，帳篷里重歸死寂，只剩雨點砸篷布的悶響。
許知微盯著屏幕良久，才輕輕吐出一口氣。眼底映著微光，冷且亮。
幽蘭居。
「恪少爺，找什麼呢？」沈清看著陸恪把客廳翻得亂糟糟，沒忍住開口。
陸恪沒理她，只自顧自地四處張望，指尖掠過沙發縫、書架格，最後停在茶几前，小聲呢喃：「我的橘子呢？」
——那是許知微臨走前塞給他的。
出門前，她從包里摸出一個砂糖橘，隨手遞過去：「姐姐出去幾天，你在家乖乖的。」
那是同事老家寄來的，不算特意，可陸恪的眼睛卻瞬間亮了，像蒙塵的星子驟然被點亮。他小心翼翼地捧過來，果皮上還沾著她包里特有的桔梗花香。
「謝謝姐姐。」他聲音裡帶著雀躍，像捧著什麼稀世珍寶。
陸恪把橘子寶貝似的揣進睡衣口袋，又怕壓壞，趕緊拿出來，端端正正擺在玻璃茶几正中央。接下來一整天，他幾乎半步不離客廳，坐在地毯上拼積木，每隔幾分鐘就要抬眼確認一下。
直到晚上洗完澡出來，目光掃向茶几——
那抹熟悉的橙黃，竟憑空消失了。
（本章完）
【小彩蛋·放心】
「少夫人，一切如您所料。」
溫驍將平板遞到許知微面前，監控畫面里，王醫生正耐心陪著陸恪做康復訓練。
溫驍指尖點著屏幕，低聲補充：
「屬下觀察到，王醫生在外人面前向來敷衍應付，可一進到幽蘭居，對待少爺卻是格外盡心細緻。」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許知微唇角淺淺勾起，語氣淡然從容：「裴醫生舉薦的人，我很放心。」
她頓了頓，目光從屏幕移開，望向幽蘭居的方向，聲音輕了些：
"這宅子裡想看他笑話的人不少，但我不能因為這樣，就懷疑所有的人。真心待我們好的人，我們也會真心相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