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135章 喬昭的藥瓶在倒計時

  喬昭站在病房外,手裡捏著最後一粒藥。瓶身是透明的,標籤上印著「N-7」,底下一行小字:剩餘劑量:0。

  他沒看藥,看的是門縫裡透出的光。女兒睡著了,呼吸輕得像紙片在風裡抖。護士剛換完點滴,瓶身還掛著水珠,一滴,兩滴,落在地上,沒聲音。

  他把藥片放進嘴裡,沒喝水。藥片化得慢,苦味從舌根往上爬,像小時候被父親逼著吞下的中藥。他閉上眼,等那陣熟悉的眩暈——記憶斷片,像被剪掉的膠片,咔噠,沒了。

  他記得昨天,女兒問他:「爸爸,你今天還演嗎?」

  他答:「不演了。」

  其實他每天都在演。演一個好父親,演一個忠心耿耿的經紀人,演一個被資本捏在掌心、毫無反抗之力的可憐蟲。

  他撕開左袖。皮膚上全是針孔,密得像被蟲蛀過的舊布。每個孔旁邊都用藍墨水標了編號,從1到87。他數過,每個編號對應一段記憶:第一次見沈硯舟在片場摔劇本;第一次聽見林知遙在錄音棚里哭;第一次替周硯之刪掉一條熱搜——「沈硯舟疑似出軌林知遙,實為炒作」。

  他記得自己當時笑了一下。

   天天看小說解書荒,𝒕𝒕𝒌𝒂𝒉.𝒕𝒘超全

  現在他不笑了。

  他從西裝內袋掏出一支舊錄音筆,塑料殼裂了,膠帶纏了三圈。他沒用過幾次,但每次按下播放鍵,都能聽見沈硯舟的聲音——低啞,疲憊,像在跟空氣說話。

  「她不是不愛我。她只是……不想被我愛。」

  錄音里,沈硯舟說這句話時,窗外下著雨。喬昭記得,那天他剛給女兒買完藥,回來時鞋底沾了泥,水漬在地板上拖了三米長。

  他把錄音筆塞進林知遙三年前落下的舊書包。那包擱在護士站的儲物櫃裡,拉鏈沒拉緊,露出一角紙——是她寫的劇本草稿,標題是《墓志銘》。

  他轉身,想走。

  陳默從拐角走出來,手裡拎著一個黑色保溫杯,杯蓋沒擰緊,熱氣往上飄,像一縷沒燒完的煙。

  「你不是想贖罪。」陳默說,「你是想死在真相之前。」

  喬昭沒停。他繼續往前走,腳步沒亂,只是左手在口袋裡攥緊了。

  「你女兒的藥,是周硯之給的。」陳默的聲音跟上來,「每吃一粒,就刪一段。你早知道。你沒告訴任何人,因為你怕她知道,她爸是個幫凶。」

  喬昭終於停了。他沒回頭。

  「她不知道。」他說。

  「那你呢?」陳默問,「你真信自己是被迫的?」

  喬昭沒答。他抬手,摸了摸脖頸後側——那裡有個小凸起,像顆痣,其實是按鈕。周硯之親手裝的,說:「萬一你叛變,就按一下。乾淨,快,不拖泥帶水。」

  他沒叛變。

  他只是……累了。

  他按了下去。

  沒有聲音。沒有爆炸。沒有血。

  只有皮膚下,像有無數細線在抽。從脖頸開始,神經一寸寸熔解,像蠟燭被火舔。他沒喊,沒倒,只是站著,肩膀慢慢塌下去,像被抽了骨頭。

  他低頭,看見自己的手指在變透明。指甲縫裡的灰,袖口的舊漬,鞋尖的泥點——全在褪色。

  他聽見腳步聲,很輕,從病房裡出來。

  是女兒。

  她穿著小熊睡衣,光腳踩在地板上,頭髮亂蓬蓬的,眼睛還帶著睡意。

  「爸爸?」她問,「你今天……不演了嗎?」

  喬昭想笑。可嘴角沒動。他只能用眼睛看她,像看最後一幀膠片。

  他張了張嘴,沒聲音。

  女兒走近,踮腳,把額頭貼在他胸口。她沒哭,只是輕輕說:「你終於不演了。」

  他想抬手摸她頭髮,可手臂已經沒了。只剩半截,像融化的糖,滴在地板上,沒留下痕跡。

  他最後的意識,是聽見保溫杯「哐」地一聲,掉在地上。熱氣散了,水灑了一地,像一場沒下完的雨。

  陳默蹲下去,撿起杯子。杯底貼著一張紙條,字跡很淡,是喬昭的:

  「錄音筆在林知遙包里。別信周硯之說的『記憶重寫』。她沒被刪,她只是……忘了自己是誰。」

  陳默沒動。他盯著那灘水,水裡倒映著走廊的燈,一盞,兩盞,三盞……全滅了。

  護士從遠處跑來,手裡拿著病曆本,喊:「喬先生?喬先生您在嗎?」

  沒人應。

  她走到拐角,看見地上一灘水,和半截西裝袖子,還有一枚銀色的紐扣,上面刻著「Z-87」。

  她彎腰撿起來,看了眼,又放回地上。

  「奇怪,」她嘀咕,「這扣子……不是我們醫院的。」

  走廊盡頭,那扇門,輕輕關上了。

  風從通風口吹進來,捲起地上一張紙——是林知遙的劇本草稿,被風吹開,翻到一頁。

  那頁上,寫著:

  「他不是壞人。他只是,太想當一個好人了。」

  紙頁翻過,下一頁空白。

  只有角落,有一行極小的字,像是用指甲刻的:

  「你記得嗎?你說過,愛不是表演。」

  風停了。

  燈,又亮了一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