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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直播間的空椅子在呼吸

  直播間的空椅子在呼吸。

  彈幕已經刷到卡頓。有人截圖發到微博,話題#許晚晴瘋了#衝上熱搜第一。評論區全是「這女的吃藥吃瘋了吧」「營銷太下頭了」「求求別再博眼球了」。可沒人關掉直播。沒人敢關。

  鏡頭沒動。椅子還是那把,灰布蒙著,扶手有兩道被指甲摳出的白痕。椅背緩緩起伏,像有人在後面輕輕吸氣。呼吸聲透過麥克風,清晰得像貼著耳膜。

  許晚晴沒露臉。她坐在椅子裡,背挺得筆直,頭髮遮住半張臉。直播間的燈光太亮,照得她皮膚發青。

  「她是不是在等誰?」一條彈幕問。

  沒人答。但彈幕突然靜了半秒。

  鏡頭猛地拉遠。

  椅腿下方,一條暗紅色的臍帶,從地板縫隙里拖出來,像一條被扯斷的蛇,蜿蜒進通風口。血跡還沒幹,順著金屬格柵往下滴,一滴,一滴,砸在下方的舊報紙上——那是三個月前的娛樂頭條,標題寫著《沈硯舟與許晚晴深夜密會,真愛終成泡影》。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天天看小說超好用,𝖙𝖙𝖐𝖆𝖍.𝖙𝖜隨時看 】

  後台彈窗自動跳出,沒有提示音,沒有圖標,只有一行白字,像從屏幕里長出來的:

  【情感同步率突破100%——第74號正在通過你,重構記憶。】

  許晚晴動了。

  她抬手,慢得像在拆一件古董。指尖掐住假髮邊緣,輕輕一扯。髮絲簌簌落下,堆在膝頭,像一捧被剪斷的枯草。

  她剃光了頭。

  頭皮上,一串數字紋得極細,像用針尖刻的:74-02。

  她沒哭,也沒喊。只是低頭,從裙擺下抽出一把手術刀。刀身是銀的,沒開刃,但磨得極薄,反光時像一層水膜。

  她把刀尖抵在臍帶末端,停了三秒。

  彈幕炸了。

  「她要幹什麼?!」

  「別!別——」

  「瘋子!快報警!」

  她笑了。

  不是哭,不是笑,是那種你見過太多次、在通告片尾、在頒獎禮上、在被逼著說「我很幸福」時才有的笑——嘴角上揚,眼睛空的。

  刀鋒一划。

  臍帶斷了。

  血噴出來,濺在鏡頭上,像有人用紅漆潑了幅抽象畫。直播畫面劇烈抖動,幾秒後,自動黑屏。

  最後一幀,是她仰起的臉。左眼角,有一道細小的舊疤,像被什麼燙過。

  她嘴唇動了動,聲音沒傳出來,但彈幕里,有人截圖放大,一字一字拼出來:

  「我不是替身,我是第74號的備份。」

  直播中斷。

  後台系統自動推送一條通知,發給所有簽約藝人帳號:

  【檢測到異常情感數據流,已鎖定74號源。請相關方於24小時內提交情感剝離協議。逾期將啟動記憶重置程序。】

  沒人點開。

  沒人敢點。

  ***

  陳默蹲在網吧最角落,屏幕還亮著。他盯著那條直播中斷的回放,手指懸在鍵盤上,沒動。

  他面前擺著三樣東西:一隻空藥瓶,標籤寫著「抗抑鬱·周氏醫藥」;一部舊手機,屏幕裂了,但還在播放一段音頻——是貓項圈裡那嬰兒的哭聲,現在混著許晚晴的呼吸,一高一低,像在對唱。

  他身後,網吧老闆在罵:「你這破電腦又卡了!電費都快欠三個月了!」

  他沒理。

  他想起三天前,他在周氏後巷的垃圾桶里翻到一張紙。不是列印的,是手寫的,字跡歪得像醉漢畫的:

  「第七十四號艙不是實驗。是子宮。」

  他當時以為是哪個瘋子寫的。現在他知道了。

  許晚晴不是瘋了。

  她是被寫進劇本的。

  他伸手,從褲兜里摸出一枚晶片。拇指大小,金屬殼,內側刻著一串編號:74-02。和許晚晴頭皮上的紋身一模一樣。

  他把它放進嘴裡,咽了下去。

  喉嚨發緊,像吞了塊冰。

  他沒吐。沒咳。只是把手機關了,起身,走向門口。

  老闆還在罵:「你這人怎麼不給錢就走?!」

  陳默沒回頭。

  他鞋底沾著泥,左腳的鞋帶鬆了,拖在地上,像條斷了的線。

  ***

  喬昭站在周氏總部27層的玻璃幕牆前,手裡捏著一杯冷掉的咖啡。他沒喝。他盯著樓下停車場——那裡停著一輛黑色保姆車,車窗貼了膜,看不見裡面。

  他女兒今天又吐了。醫生說,藥量得加。可周氏的「情感補償金」還沒批下來。他說了三次,對方只回:「喬老師,您是業內標杆,我們信您。」

  他笑了。

  笑得嘴角抽了一下。

  他打開手機,點開一個加密文件夾。裡面是沈硯舟三年來的所有私密錄音:他和林知遙的對話、他母親住院時的護士記錄、他一個人在片場對著空椅子說話的片段。

  他點開其中一段。

  錄音里,沈硯舟的聲音很輕,像怕吵醒誰:

  「你寫劇本的時候,有沒有想過,你寫的那些哭,其實是你媽在哭?」

  沉默三秒。

  然後,林知遙的聲音,平靜得像在念菜譜:

  「我寫的是我。不是她。」

  喬昭的手指懸在刪除鍵上,沒按。

  他想起女兒昨天問他:「爸爸,你為什麼總在夜裡哭?」

  他沒答。

  他只說:「因為有人替你活過。」

  他關掉錄音,轉身,走向電梯。

  電梯門開時,他撞見周硯之。

  周硯之穿著深灰西裝,手裡拿著一份文件,沒看喬昭,只說:「第七十四號艙的同步率,今天升到99.9%了。」

  喬昭沒接話。

  周硯之繼續:「你女兒的藥,明天送到。但你要簽一份協議——從今天起,你不再參與任何藝人的情感操控。包括沈硯舟。」

  喬昭終於抬眼。

  「為什麼?」他問。

  周硯之笑了,很輕。

  「因為,」他說,「她要醒了。」

  電梯門關上。

  喬昭站在原地,咖啡杯里的液體,一滴,落在地毯上,暈開一小片深色。

  他低頭,看見自己右手無名指上,有一道舊疤。

  是三年前,他親手把沈硯舟的離婚協議,按在林知遙手背上時,被她指甲劃的。

  他沒擦。

  他轉身,走向安全通道。

  樓梯間裡,牆皮剝落,露出底下一層泛黃的紙。他伸手,撕下一張。

  紙上是手寫的一行字,字跡很新:

  「你不是工具人。你是第一個,敢把錄音交給她的經紀人。」

  他沒動。

  他只是把紙塞進衣袋,繼續往下走。

  腳步聲在空樓梯間裡迴蕩。

  像有人,跟在他身後。

  一步,一步。

  沒有呼吸。

  只有心跳。

  很輕。

  很慢。

  像嬰兒在哭。

  窗外,風颳過GG牌。

  那上面,是沈硯舟三年前的代言照。

  他笑得溫柔,眼裡卻空得像一口枯井。

  現在,那張臉,被雨水沖得模糊了。

  只剩一個名字,還清晰:

  沈硯舟。

  ——而他的血,正滴在一張紙上。

  紙上,寫著林知遙·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