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念從林染的麵館出來的時候，夜色已經很深了。
巷子裡靜悄悄的，只有遠處偶爾傳來一兩聲犬吠。路燈昏黃的光線在青石板路上投下斑駁的光影，空氣中飄散著深秋特有的清冷氣息。她裹緊了外套，沿著巷子往外走，準備到路口打車回家。
走出巷口的時候，她愣住了。
一輛黑色的轎車正停在路邊，車窗半搖下來，露出陸沉舟的側臉。他似乎等了有一會兒了，手指輕輕敲擊著方向盤，聽到腳步聲，轉過頭來，目光落在她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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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麼來了？」溫念走過去，有些驚訝地問道。
「路過。」陸沉舟說，「正好想起你今晚來這邊吃飯，就順路過來接你。」
溫念看了看手錶——已經快十點了。這個時間點，從陸家大宅到老城區，開車至少要四十分鐘。說是「順路」，恐怕不太站得住腳。
但她沒有戳穿他，只是笑了笑，拉開副駕駛的車門，坐了進去。
車裡開著暖氣，和外面的涼意形成了鮮明的對比。溫念系好安全帶，靠在座椅上，感覺到一陣舒適的暖意包裹全身。
「林染怎麼樣了？」陸沉舟發動車子，一邊開一邊問道。
「挺好的。」溫念說，「找到工作了，在一家律師事務所做助理。精神頭也不錯，看起來已經完全恢復過來了。」
「那就好。」陸沉舟點了點頭，「她是個堅強的姑娘。」
車子駛出老城區狹窄的街道，匯入主幹道的車流中。夜晚的江城褪去了白日的喧囂，霓虹燈在道路兩旁閃爍，勾勒出城市溫柔的輪廓。溫念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流動的風景，心情莫名地輕鬆。
「陸沉舟。」
「嗯？」
「你今天晚上吃飯了嗎？」
陸沉舟沉默了兩秒鐘，然後誠實地說：「忘了。」
溫念忍不住嘆了口氣：「你都這麼大的人了，怎麼連吃飯都能忘？」
「忙起來就忘了。」陸沉舟的語氣很平淡，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前面路口右轉，有一家二十四小時營業的粥店。」溫念說，「我陪你吃點東西再回去。」
陸沉舟側頭看了她一眼，目光中帶著一絲意外，但很快就被一抹淡淡的溫和取代了。他沒有拒絕，只是輕輕點了點頭：「好。」
車子在路口右轉，駛向那家亮著暖黃色燈光的粥店。
兩個人坐在店裡，各點了一碗熱粥和幾碟小菜。店裡的客人不多，只有角落裡坐著一個值夜班的計程車司機，正埋頭吃著一碗炒粉。電視掛在牆上，正播放著深夜檔的新聞節目，聲音調得很低，成了若有若無的背景音。
溫念舀起一勺熱粥，吹了吹，送入口中。綿密的白粥帶著米香在舌尖化開，暖意從胃裡蔓延到四肢百骸。她抬頭看了一眼對面的陸沉舟，他正低著頭喝粥，姿態一如既往地端正，但眉宇間那層常年籠罩的陰鬱，似乎消散了不少。
「陸沉舟。」她又叫了他一聲。
「嗯？」他抬起頭。
「你有沒有想過，以後想過什麼樣的日子？」
陸沉舟放下勺子，靠在椅背上，認真地想了想，然後說：「簡單一點的日子吧。」
「簡單一點是多簡單？」
「就是……」他目光落在窗外安靜的街道上，語氣平緩而認真，「每天早上起來，能看到太陽照進窗戶。能和你一起吃早飯。能做一些自己想做的事情。不用再算計誰，也不用再防備誰。」
他說完，轉過頭，看著她，目光中帶著一種坦誠而溫柔的詢問：「你呢？」
溫念握著勺子的手微微頓了一下，然後她低下頭，看著碗裡冒著熱氣的白粥，嘴角浮起一絲淺淺的笑意。
「差不多。」她說，「也就是這樣了。」
窗外的夜色靜謐如水，店內的燈光溫暖如春。
兩個人面對面坐著，各自喝完了一碗熱粥，然後起身結帳，一起走出了粥店。
陸沉舟拉開副駕駛的車門，等溫念坐進去之後，才繞到駕駛座那邊上了車。車子發動，緩緩駛入夜色中，朝著家的方向開去。
溫念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感覺到一種久違的安寧在心中緩緩流淌。
她不知道明天會發生什麼，也不知道她和陸沉舟之間最終會走向何方。
但至少在這一刻，她覺得這樣就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