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豆大的雨點發瘋似的砸在「好再來」便利店的玻璃窗上,糊成一片,像是給這破舊的小店蒙上了一層劣質磨砂膜。
沈知意第N次打了個哈欠,眼角擠出生理鹽水,她覺得自己的靈魂已經快要被這該死的夜班榨乾了。桌上的泡麵散發著廉價的香氣,她卻一點食慾都沒有,生活這座五指山,壓得她連呼吸都帶著泡麵調料包的味兒。
「打工人,打工魂,打工累死直接埋……」她小聲嘟囔,試圖用阿Q精神給自己續命。
【吱嘎——轟隆!!!】
刺耳的剎車聲像是要撕裂這暴雨夜,緊接著,一聲巨響震得沈知意耳膜嗡嗡作響。她猛地抬頭,只見一輛黑得發亮的龐然大物,以一種「旋轉跳躍我閉著眼」的姿態,優雅地、精準地、不偏不倚地……創進了她家便利店!
玻璃碎片【嘩啦啦】炸開,伴隨著貨架倒塌的【哐當】聲,活像災難片現場。
「我靠!」沈知意脫口而出,「本店今日起進行主題裝修,費用由黑色邁巴赫車主全程贊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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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中瀰漫著汽油味和雨水潮濕的腥氣。
來不及多想,沈知意一個激靈,丟下手中準備用來墊桌腳的過期雜誌,抄起旁邊墩布的杆子——哦不對,救人要緊。她沖向那輛車頭已經嚴重變形的邁巴赫,駕駛座上的人腦袋歪著,生死不明。
車門被撞得扭曲,根本打不開。
沈知意深吸一口氣——呸,現在不是感嘆的時候。她丟開杆子,直接上手,指甲在變形的金屬邊緣刮擦出刺耳的聲音。
「給老娘開!」她咬牙,手臂青筋暴起,使出了搬純淨水桶上六樓的勁兒。
【嘎吱——砰!】車門硬生生被她掰開一道足夠人出來的縫隙。
一股濃郁的古龍水混合著血腥味撲面而來。她探手進去,解開安全帶,將裡面那個昏迷的男人往外拖。男人的手臂垂落時,蹭過她的小臂,留下一道黏膩的溫熱。
「喂!醒醒!你還好嗎?120……哦對,先報警!」沈知意一邊掏手機,一邊試圖把人拖離駕駛座。
指尖傳來一陣刺痛,她低頭一看,手心被碎玻璃還是車門金屬劃破了,血珠爭先恐後地冒出來。
「嘖,虧了虧了,醫藥費都不知道找誰報。」
就在這時,被她拖出來的男人悠悠轉醒。
他甩了甩還有些昏沉的腦袋,視線聚焦,看清了滿地狼藉的便利店,和自己身上沾染的灰塵與血跡,最後,定格在扶著他、手上也沾著血的沈知意臉上。
男人開口,嗓音帶著剛甦醒的沙啞,卻透著一股子居高臨下的涼薄:「碰瓷的新手段?想訛多少?」
沈知意:「???」
她大腦宕機了零點五秒。
「大哥,你腦子也被撞壞了是吧?出門沒看黃曆還是沒帶腦子?我拿我這月營業額不到五位數的破便利店碰你這幾百上千萬的鐵疙瘩?我圖啥?圖你長得像我家樓下收廢品的王大爺?」一連串的靈魂拷問噴薄而出。
男人眉頭蹙起,顯然沒料到這個看起來狼狽的女人會如此伶牙俐齒。
沈知意強壓下心頭那股「我救了你你還倒打一耙」的無名火,這口氣,她忍了!主要是怕打不過,對方看起來人高馬大的。
她鬆開手,因為用力過猛,男人一個趔趄,差點栽回廢墟里。
「大人物,您沒事兒就行。」沈知意拍了拍手上的灰,儘管那血口子更顯眼了,「我就是個打工的,不認識您這號人物,您請自便。」
說完,她轉身就往收銀台走,打算看看自家損失,那背影,在搖搖欲墜的燈光下,顯得有那麼點蕭瑟,又有點說不出的硬氣。
顧承淵看著她那濕漉漉、沾著泥點子卻依舊挺直的背影,心頭莫名其妙地跳了一下,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撥動。但這感覺稍縱即逝,很快就被他一貫的冷漠覆蓋。
這女人,演得還挺像。欲擒故縱?
警笛聲由遠及近,很快,警察和救護車都到了。
顧承淵的特助林楊也火急火燎地趕來,西裝革履,一絲不苟,與這廢墟般的便利店格格不入。
「顧總,您沒事吧!」林楊看到顧承淵額角的擦傷,緊張萬分。
顧承淵擺擺手,示意無礙。
警察開始例行詢問,林楊則全權處理賠償事宜。
他對沈知意禮貌但疏離地開口:「沈小姐是吧?關於您救了我們顧總,以及便利店的損失,我們會全額賠償。另外,顧總願意支付您一筆額外的感謝金和精神損失費。」
沈知意正在登記被撞毀的貨品,聞言頭也不抬:「便利店該賠多少賠多少,我的損失就不必了。我精神好得很,主要是擔心被某些人的愚蠢傳染,導致智商不可逆的損傷。」
林楊:「……」這位小姐,有點彪悍啊。
警察做完筆錄離開,救護車也拉著顧承淵去做檢查。
便利店老闆娘,一個五十多歲,燙著時髦小捲髮的中年婦女,姍姍來遲。她一看到店裡的慘狀,先是「哎喲喂」一聲,然後拉著沈知意的手,痛心疾首。
「知意啊!你怎麼這麼死心眼!那可是邁巴赫啊!車主一看就是非富即貴!你幹嘛不多要點?隨便從他指甲縫裡漏點出來,都夠咱們這小破店盤活了!」老闆娘捶胸頓足。
沈知意無奈地看著自家老闆娘:「老闆娘,咱是正經生意人。再說了,跟那種腦迴路九曲十八彎的人打交道,我嫌累,還容易折壽。您還是趕緊盤算盤算怎麼把店修好吧。」
「你這孩子!」老闆娘恨鐵不成鋼,「白瞎了這麼好的機會!」
市中心醫院,VIP病房。
顧承淵額頭上貼著紗布,手臂也做了包紮。他閉著眼睛,但腦海里卻像放電影一樣,不斷回放著那個女人掰開車門的畫面。
她當時那股狠勁,還有那雙在混亂中依舊清亮的眼睛……
「她掰車門的時候,表情跟拆快遞似的,那麼輕鬆?」顧承淵自言自語,他記得那車門變形得有多嚴重。
還有她那句「圖你年紀大圖你不洗澡」,簡直是人生攻擊的典範。
「林楊。」
「顧總,您有什麼吩咐?」林楊推門進來。
「去查查那個女人。」顧承淵吩咐,「底細查清楚,我倒要看看,她到底是什麼路數。」他還是不相信有人會無緣無故冒著危險救一個陌生人,尤其是在那種情況下,還拒絕了賠償。事出反常必有妖。
林楊辦事效率極高。
第二天,調查報告就放在了顧承淵的辦公桌上。
「顧總,查清楚了。沈知意,二十三歲,孤兒,在社會福利院長大,成績優異考入大學,但因經濟原因,目前半工半讀,在好再來便利店做夜班兼職。社會關係簡單,無任何不良記錄,銀行帳戶餘額……嗯,不足四位數。沒有任何跡象表明她有『碰瓷』的動機或前科。」林楊匯報。
顧承淵翻看著資料,上面的照片是沈知意的證件照,素麵朝天,但那雙眼睛確實很乾淨。
「所以,她真的只是個路見不平拔刀相助的……窮學生?」顧承淵的認知受到了衝擊。
那她為什麼拒絕感謝金?圖什麼?圖他一句「謝謝你」然後感動得痛哭流涕?
庸俗!膚淺!
顧承淵越想越覺得這個沈知意不簡單,這種反常的行為,背後一定有更大的圖謀!
他將資料扔在桌上。
五年後。
一場盛大的商業酒會,衣香鬢影,觥籌交錯。
顧承淵作為商界新貴,正應付著各路寒暄,忽然,入口處一陣小小的騷動吸引了他的注意。
一個身著幹練職業套裝的女人,在一群西裝革履的精英中,顯得格外出挑。她正微笑著與合作方代表交談,舉手投足間透著自信與從容。
當她側過臉,露出清晰的輪廓時,顧承淵端著酒杯的手,停在了半空。
那張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