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賓利在醫院急診樓前猛地剎住車，輪胎摩擦地面發出刺耳的聲響。凌辰風抱著渾身發抖的蘇曉曉衝下車，夜風捲起她散落的髮絲，貼在滿是淚痕的臉頰上。急診大廳的燈光慘白刺眼，消毒水的味道鑽進鼻腔，讓本就緊繃的神經更添幾分焦灼。
「我爸呢？他在哪？」 蘇曉曉抓住迎面走來的護士，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護士被她突如其來的舉動嚇了一跳，看清來人是凌辰風後，連忙指路：「蘇先生還在搶救室，張醫生正在裡面。」
搶救室門口的紅燈像只噬人的眼睛，亮得蘇曉曉心慌。她癱坐在走廊的長椅上，雙手插進頭髮里，肩膀止不住地顫抖。凌辰風脫下西裝外套披在她肩上，帶著他體溫的布料裹住單薄的身體，稍稍驅散了些寒意。
「會沒事的。」 他蹲在她面前，指尖輕輕擦去她臉頰的淚珠，「張醫生是業內最好的心外科專家，有他在，叔叔不會有事。」
蘇曉曉抬起淚眼朦朧的臉，看著他深邃的眼眸。男人的西裝領口沾了些灰塵，平日裡一絲不苟的頭髮也有些凌亂，可那雙眼睛裡的堅定，卻讓她慌亂的心漸漸安定下來。她伸出手，緊緊抓住他的衣袖，像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真的嗎？」
「真的。」 凌辰風反手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溫度源源不斷地傳來，「我已經讓秦峰去聯繫國外的專家了，就算有萬一，我們還有後招。」
走廊盡頭傳來腳步聲，秦峰氣喘吁吁地跑過來，手裡拿著份文件：「凌總，這是蘇先生的病歷，我剛從主治醫生那裡拿來的。」 他看到蘇曉曉通紅的眼睛，把後半句安慰的話咽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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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辰風接過病歷翻閱，眉頭越皺越緊。蘇父的心臟問題由來已久，這次突發心梗本就兇險，搶救過程中又出現了併發症，情況比預想的還要棘手。他指尖划過病歷上 「家屬簽字」 的字樣，喉結動了動，最終還是把文件合上：「秦峰，去安排最好的特護病房，等叔叔出來就能用上。」
「好。」 秦峰應聲要走，又被凌辰風叫住。
「再讓廚房做點清淡的粥，等會兒給曉曉帶過來。」 男人的目光落在蘇曉曉蒼白的臉上，她從接到電話到現在，粒米未進，嘴唇都乾裂起皮了。
蘇曉曉搖搖頭：「我不餓。」
「不餓也得吃點。」 凌辰風的語氣帶著不容拒絕的溫柔，「你要是垮了，誰來照顧叔叔？」
這句話戳中了蘇曉曉的軟肋。她吸了吸鼻子，用力點頭：「我會好好吃飯的，我爸還等著我照顧呢。」
搶救室的燈亮了整整四個小時，走廊里的時鐘滴答作響，每一聲都像敲在心上。蘇曉曉靠在凌辰風的肩頭，眼皮越來越沉，卻強撐著不敢睡，生怕錯過醫生出來的瞬間。迷迷糊糊間，感覺有人輕輕把她抱起，放在旁邊的長椅上，還墊了個柔軟的靠枕。
她睜開眼，看到凌辰風正彎腰給她蓋毯子，月光透過走廊的窗戶落在他側臉，柔和了平日裡冷硬的輪廓。「別硬撐著，眯一會兒。」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怕驚擾了她，「有動靜我叫你。」
蘇曉曉實在抵不住倦意，點了點頭，很快就沉沉睡去。夢裡回到小時候，父親牽著她的手去公園放風箏，風箏飛得很高，父親的笑聲在風裡盪開，溫暖又安心。可突然一陣狂風襲來，風箏線斷了，她抓著父親的手拼命追，卻怎麼也追不上……
「曉曉，醒醒。」
熟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蘇曉曉猛地睜開眼，看到凌辰風正俯身看著她，眼底帶著關切。搶救室的燈不知何時已經滅了，張醫生摘下口罩，臉上帶著疲憊的笑意：「凌總，蘇小姐，手術很成功，蘇先生暫時脫離危險了。」
「真的？」 蘇曉曉瞬間清醒，猛地從椅子上站起來，腿麻得差點摔倒，被凌辰風穩穩扶住。
「真的。」 張醫生擦了擦額頭的汗，「不過還需要在 ICU 觀察幾天，畢竟年紀大了，術後恢復會慢一些。」
懸著的心終於落下，蘇曉曉腿一軟，靠在凌辰風懷裡失聲痛哭。積壓了整晚的恐懼和擔憂，在這一刻盡數釋放出來。男人輕輕拍著她的背，任由她的眼淚浸濕他的襯衫，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沒事了，都過去了。」
ICU 的探視時間有限，隔著厚厚的玻璃，蘇曉曉看著躺在病床上的父親，身上插滿了各種管子，臉色蒼白得像張紙。她鼻子一酸，眼淚又涌了上來，卻死死咬著嘴唇不敢哭出聲，怕驚擾了沉睡的父親。
「他會好起來的。」 凌辰風站在她身側，目光落在病床上的老人身上，語氣篤定，「等他醒了，看到你這麼擔心，肯定會心疼的。」
蘇曉曉吸了吸鼻子，擦掉眼淚：「嗯，我不能讓他擔心。」
回到走廊時，天已經蒙蒙亮了。秦峰提著保溫桶過來，裡面是熱氣騰騰的粥：「凌總，蘇小姐，這是廚房剛做好的海鮮粥，你們趁熱吃點。」
蘇曉曉確實餓了，接過保溫桶，舀了一勺放進嘴裡。軟糯的米粥滑進胃裡，帶著淡淡的海鮮味，熨帖了空了整晚的腸胃。她抬頭看向凌辰風，發現他正看著手機處理工作，眉頭微蹙，顯然是在應對公司的緊急事務。
「你也吃點吧。」 她舀了一勺粥遞到他嘴邊，像只笨拙的小獸在示好。
凌辰風愣了一下，看著她遞過來的勺子，眼底閃過一絲笑意，張口把粥咽了下去。溫熱的粥滑進喉嚨，似乎連帶著緊繃的神經都舒緩了些。
「公司是不是有急事？」 蘇曉曉看著他不斷震動的手機，有些不安，「你要是忙就先回去吧，這裡有我就行了。」
「不急。」 凌辰風把手機調成靜音，「工作哪有你重要。」 他看著她瞬間紅透的臉頰，補充道，「我是說，叔叔的病情更重要。」
蘇曉曉低下頭，假裝專心喝粥，嘴角卻忍不住偷偷上揚。晨光透過窗戶照進走廊，在兩人腳下投下交疊的影子，溫馨得讓人不忍打破。
上午十點多，蘇父終於從昏迷中醒來。醫生說恢復得不錯，再過幾天就能轉到普通病房了。蘇曉曉守在床邊，給父親擦手、餵水，忙得團團轉，臉上卻始終帶著笑意。凌辰風坐在旁邊的椅子上處理工作，偶爾抬頭看她一眼，目光里的溫柔藏都藏不住。
中午的時候，蘇曉曉的閨蜜林薇薇匆匆趕來，看到守在病房外的凌辰風，驚訝得瞪圓了眼睛：「凌、凌總？你怎麼在這？」
「曉曉在裡面照顧叔叔。」 凌辰風言簡意賅，目光又落回手機屏幕。
林薇薇吐了吐舌頭，躡手躡腳地走進病房。看到蘇曉曉眼下的烏青，她心疼地拉著她的手：「你昨晚沒睡吧？快去休息會兒，這裡有我呢。」
「沒事，我不困。」 蘇曉曉搖搖頭，目光落在父親安穩的睡顏上，「等他情況再穩定些再說。」
林薇薇看著她眼底的紅血絲，嘆了口氣：「你呀，就是太倔了。對了，昨晚記者會的事我都聽說了，凌總對你可真好，為了你把沈若涵懟得啞口無言。」
提到昨晚的事，蘇曉曉的臉頰又紅了，嘴上卻嘟囔著：「他就是不想丟凌家的臉。」
「得了吧，誰不知道凌總最在乎的就是面子，可他為了你，當眾跟沈若涵撕破臉，這要是傳出去，對凌氏的股價多少會有影響。」 林薇薇戳了戳她的額頭，「你呀，就別嘴硬了，我看你對凌總也不是沒感覺吧？」
被說中心事，蘇曉曉慌忙轉移話題：「你快去幫我買點水果，我爸醒了可能想吃。」
林薇薇笑著搖搖頭，轉身走出病房。剛到走廊，就看到凌辰風正對著手機低聲吩咐著什麼，語氣嚴肅，卻在看到她時微微頷首，禮貌又疏離。
「凌總，曉曉她嘴硬心軟，你別跟她計較。」 林薇薇猶豫了一下，還是忍不住開口，「她就是被蘇伯父保護得太好了，有點任性，但心眼不壞。」
凌辰風放下手機，看著病房緊閉的門，眼底閃過一絲溫柔：「我知道。」
他當然知道。知道她看似倔強的外表下，藏著顆柔軟敏感的心；知道她咋咋呼呼的舉動里，其實藏著不安全感；知道她每次炸毛的樣子，都像只豎起尖刺的小貓，看著兇狠，實則脆弱得不堪一擊。
病房裡，蘇曉曉看著父親平穩的呼吸，心裡充滿了感激。感激張醫生的妙手回春，感激林薇薇的雪中送炭，更感激身邊那個沉默守護的男人。她拿出手機，屏幕已經摔得裂開，卻還能勉強看清壁紙 —— 那是她和父親去年在海邊拍的合照，照片裡的父親笑得燦爛，像個沒長大的孩子。
手機突然震動，是條簡訊，來自凌辰風：「我在樓下餐廳點了你愛吃的糖醋排骨，讓林薇薇陪你下來吃點。」
蘇曉曉看著簡訊，嘴角彎起好看的弧度。窗外的陽光正好，透過玻璃灑在病床上，暖洋洋的。她知道，未來的路或許還有很多坎坷，但只要身邊有那個叫凌辰風的男人，她就有勇氣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