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林曼懷孕，陸尋的下班時間就定在了五點。
以前海外項目出問題，他能在公司熬上三天，客戶半夜要改合同，他也肯親自過去談，連結婚紀念日都曾被一場會議耽擱。
如今秘書安排日程，總要先把傍晚那一欄空出來。
「陸總，今晚和盛達集團的飯局，董事長已經到了。」
陸尋收起桌上的文件，看了眼時間。
「請副總過去接待，我晚些給他打電話。」
「海外分公司還有文件等您簽字。」
「發給我，回去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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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書應下，抱著文件出了門。
陸太太最近吃不下東西，陸總每天趕著回家，公司的事雖然還在管，應酬卻幾乎全推了。
這天上午，林曼坐在總裁辦公室里，隨手拿起桌邊的一本書。
《孕期營養搭配大全》，裡面夾著幾張便簽，旁邊還摞著《准爸爸必修課》和《孕婦急救與家庭護理》。
陸尋戴著眼鏡，正在另一本胎教書上做筆記。
林曼翻了兩頁，發現他連遞紙巾這種小事都記了下來，忍不住把書舉給他看。
「這個也用記？」
「順手記的。」
「你以前看合同，都未必記得這麼細。」
陸尋伸手替她把滑下去的靠墊扶好，又問她坐得累不累。
林曼索性合上書。
「我只是懷孕，還能照顧自己。」
「醫生讓你多休息。」
「那也不至於連兩份帳本都不讓我看吧？曼尋也有我的份。」
「先交給我，你養好身體再說。」
最近這一個月，家裡的桌角包了軟墊，地板添了地毯，司機過減速帶時都要格外留神。
林曼想自己出趟門，陸尋也總要問清楚去哪兒、什麼時候回來。
前天她的鋼筆掉了，才彎下腰，他就從桌子另一頭趕過來，扶著她的肩膀，讓她坐好。
「放著，我撿。」
「撿支筆能怎麼著？」
「別壓著肚子。」
林曼看了他半晌。
「才兩個多月，你去問問醫生，正常彎個腰到底要不要緊。」
陸尋撿起鋼筆，拿紙擦了擦，放回她手邊。
「我知道你嫌我煩，還是小心些好。」
她原本還想說幾句，看見他低頭檢查地毯邊角，又把話咽了回去。
他是真怕她出事，只是越怕，管得越多。
到了中午，送來的粥還溫著，林曼吃下兩口，便放下了勺子。
陸尋剛問了一句，她已經捂著嘴往衛生間走。
他擱下會議文件跟過去，聽見裡面的嘔吐聲，手扶在門框上，好一會兒沒動。
林曼吐完出來，眼角還掛著淚，剛吃的那點東西全吐了，胃裡仍不舒服。
他遞過去一杯溫水。
「先漱口。」
她接過來，才含了一口水，又轉身扶住了洗手台。
那天晚上，陸尋陪她去了醫院。
醫生看過檢查結果，問清這幾天的進食量，又核對了體重。
「掉得有點快，繼續這樣吃不進東西，容易脫水，營養也跟不上。」
「孩子目前情況還可以，但大人的身體也得顧著。」
陸尋把報告放回桌上。
「現在怎麼處理？」
「先少量多餐，避開油煙，試試能接受的清淡食物或者酸甜口的。」
「如果連水也喝不下，或者出現脫水，就得及時回來，必要時輸液。」
陸尋問能不能現在安排，林曼卻搖了搖頭。
「我回去再試試吃東西。」
醫生看向她。
「可以試，但別硬撐，難受了就回來。」
回程車裡很安靜。
到了樓下，陸尋停好車，卻仍坐著，手搭在方向盤上。
林曼等了一會兒，伸手碰了碰他。
「怎麼不下車？」
「我已經把能推的事都推了。」
他說著，低頭看了眼她瘦下去的手腕。
「可你連頓飯都吃不好，我在旁邊也幫不上忙。」
林曼握住他的手。
「孕吐又不歸你管，你陪著我，已經幫了很多。」
陸尋沒接話，反手將她的手握住。
手機就在這時響了。
秘書那邊還在加班，語氣有些急。
「陸總，盛達宣布跟恆遠簽約了，我們談了三個月的海外渠道，最後給了他們。」
陸尋問了幾句簽約的細節，掛斷電話後，仍舊坐在車裡。
林曼也聽見了。
盛達的飯局推了，對方轉頭選了恆遠，雖然未必只為這一件事，可錯過當面商談，總歸讓他們被動了。
「明天得去公司一趟。」陸尋說。
「我跟你一起去。」
「不行，你今天才去過醫院。」
「我去看看合同，坐一會兒就回來。」
陸尋皺起眉，林曼沒等他再勸，便把話說了下去。
「你照顧我，我知道，可公司的事也得有人管。」
「副總會處理。」
「那今天的渠道怎麼還是丟了？」
這話說出口，她自己也停了一下，握著他的手卻沒松。
「陸尋，我知道你擔心我，但你不能一直這樣。」
他靠回座椅，過了片刻才說：「公司哪有你重要。」
「公司也是我們一起做起來的。」
林曼看著他。
「真出了事，你著急，我也安心不了。」
兩人在車裡說了許久，陸尋最後答應帶她過去，只肯讓她待兩個小時。
到家後，他又寫了一頁注意事項，放到她面前。
不能久坐，避開咖啡和油煙，累了隨時回家。
林曼看完，抬頭問他：「這是工作安排，還是幼兒園入園須知？」
陸尋把紙壓在床頭。
「你先答應，明天再去。」
第二天，他親自開車。
過減速帶時，車速降得很低，後面響起喇叭，林曼回頭看了一眼。
「正常開就行，你這樣，我反倒坐得緊張。」
陸尋看了看後視鏡，等路況合適，才把速度提上去。
「顛著了就告訴我。」
到了公司，秘書已經撤走辦公室里的咖啡，走廊上說話的人也壓低了聲音。
有人咳嗽，同事順手遞了瓶水，林曼看見，越發覺得陸尋交代得太多。
她還沒坐穩，副總便送來了文件。
「盛達那條渠道暫時走不通，董事會建議先收一收海外擴張的計劃，保住現有市場。」
林曼翻開文件。
「恆遠報了什麼價？」
「比我們低百分之八。」
她往後翻了幾頁，又回頭看報價。
「按他們現在的現金流，這個價格很難撐滿整個交付周期。」
「也可能是想先拿渠道。」副總說。
「所以得看他們後面拿什麼交貨。」
林曼指了指附加條款。
「三個月內完成首批交付，可材料里連原料供應商都沒列清楚。」
陸尋接過文件，仔細看了一遍。
供應商名單空著，還不能斷定恆遠手裡一定沒貨，但配上這份報價，確實需要核查。
他當即聯繫法務和採購，讓人查恆遠近期的採購與備貨情況。
等他打完電話，林曼已經靠回沙發，手邊的文件也合上了。
「還是你看得細。」他說。
「少哄我，查完再下結論。」
話才說完，她胃裡又翻了起來。
林曼扶著沙發站起，快步進了洗手間，陸尋緊跟過去，只聽見幾聲乾嘔。
她已經吐不出什麼，扶著洗手台喘氣，額頭上都是汗。
陸尋扶她坐下，拿手機聯繫醫生。
林曼緩了一會兒，拉住他的袖口。
「我想吃點水果。」
「想吃什麼？」
「車厘子、草莓，奇異果也行，要涼一點的。」
陸尋應了，先把醫生那邊安排好，又叫秘書去買。
秘書跑了附近幾家超市，回來時手裡只提著一袋奇異果。
「車厘子和草莓都斷貨了，這幾個也不太新鮮，我沒敢讓人切。」
陸尋接過袋子看了看，又放到一旁。
林曼靠在沙發上，胃裡空著，卻還是一陣陣噁心，連說話都嫌費勁。
他在她身前蹲下，握住她的手。
「醫生快到了，再等一會兒。」
她看著他，忽然想起空間冷庫里的果盤。
這些天折騰得厲害，倒把那裡面的吃食忘了。
林曼閉上眼，意識進入了「魅影星空自助歌廳」。
歌廳里的霓虹燈還亮著，吧檯後方的冷庫堆放著食材，她走到裡面，找到了那盤「繽紛四季豪華果盤」。
車厘子和草莓放在一邊，旁邊是切好的奇異果和芒果。
她端著果盤坐到包廂沙發上，先吃了一顆車厘子。
果肉涼，汁水清甜，咽下去後，她停了一會兒，胃裡竟然沒有再往上翻。
林曼又吃了幾口水果，隨後試著喝了一小杯冷藏牛奶。
等那股難受勁兒退下去，她才從空間退出。
現實里只過了幾秒，陸尋仍蹲在她跟前，拇指輕輕搓著她的手背。
林曼借著翻包的動作，拿出一隻裝著水果的小盒子。
「朋友讓人送來的，剛才忘了拿。」
陸尋看了看盒子。
「什麼時候送的？」
「你打電話那會兒。」
她說完，便拿起一顆草莓咬了一口。
陸尋還有疑問，但見她肯吃東西，先把紙巾遞了過去。
草莓帶著一點酸，她吃得慢，吃完便放下盒子，靠著沙發等了等。
十分鐘過去，胃裡還算安穩。
陸尋坐在旁邊，幾次想問，又怕打擾她，最後只是把垃圾桶往手邊挪近了些。
林曼看見，自己又拿了顆車厘子。
「還想吃。」她說。
他點點頭，把盒子替她托住。
又過了一陣，她吃下幾片奇異果，臉色總算比先前好些。
陸尋這才問：「還反胃嗎？」
「暫時不難受了。」
「肚子呢？」
「也好好的。」
他站起身，長長地出了口氣。
「總算吃進去了。」
門外的秘書聽見動靜，探頭看了一眼，見林曼在吃水果，也跟著鬆了口氣。
林曼將盒子放回桌上，正要叫陸尋也吃一顆，門口傳來問話聲。
「陸總，這水果是從哪裡買的？」
秘書身旁站著盛達集團的採購負責人，視線落在桌上，遲遲沒移開。
林曼拿著叉子的手停住了。
那人往前走了半步，又仔細看了看。
「這種車厘子和奇異果，國內應該還沒正式上市，我以前在海外拍賣會上見過，很像。」
陸尋走到桌邊，擋住了他的視線。
「我太太自己吃的東西，跟今天的工作無關。」
採購負責人這才抬頭，似乎也知道問得冒失，放低了聲音。
「陸總，我多問一句，是因為恆遠。」
陸尋沒接話，等他往下說。
「這次渠道給他們，價格只是一方面，他們還在找一批高品質農產品，聽說品質一直很穩，但供貨來源不清楚。」
「這件事還沒查明白，不過看見您這裡的水果，我就想起了。」
林曼把叉子放回盒邊。
僅憑看幾眼，對方未必能認準品種，可恆遠正在追查來路，這句話她聽得清楚。
桌上還剩最後一顆車厘子，盒蓋敞著，上面的水珠已經幹了。
她原本只想吃點東西，讓陸尋少擔心些。
現在卻連把蓋子合上，都得忍著不去做得太急。
恆遠查的那批水果，會不會已經牽到了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