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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新婚的第一夜

  吃過晚飯,林曼和陸尋回到二樓那間臨時收拾出來的新房。

  屋子不大,正中央擺著一張雙人木床,牆上貼著醒目的大紅喜字。

  床上鋪著嶄新的紅被褥,一眼看過去,處處都透著新婚的喜氣。

  可地方實在窄,除了一張床,也就擺得下衣櫃和靠牆的書桌。

  屋裡還殘留著劣質油漆和樟腦丸的氣味,混在一起,聞得人鼻子發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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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尋進門後,隨手把房門反鎖了。

  插銷落下的那一刻,兩個人之間的氣氛忽然有些不對勁。

  陸尋站在床邊,抬手抓了抓頭髮,臉上難得露出幾分不自在。

  雖說兩人已經領證,可他們心裡都清楚,這場婚事究竟是怎麼回事。

  如今孤男寡女關在一間屋裡,還只有一張床,想不尷尬都難。

  陸尋朝木床指了指,率先開口。

  「你睡床,我睡地上。」

  林曼沒有跟他客套,直接點頭答應。

  她打開帶來的行李包,從裡面取出毛巾、牙刷和搪瓷缸。

  「我先去洗漱。」

  交代完這句話,林曼抱著東西轉身出了房間。

  等她洗漱回來,陸尋已經從衣櫃裡翻出一床薄被。

  他動作麻利,三兩下就在床邊的水泥地上鋪好了地鋪。

  陸尋只穿著背心和短褲,正盤腿坐在薄被上看她。

  結實的胳膊露在外面,在昏黃的燈光下顯得格外有力。

  林曼只掃了一眼便收回目光,拿毛巾擦乾了還在滴水的發尾。

  她脫下外衣,露出裡面的長袖睡衣和長褲,隨後掀開紅被鑽了進去。

  陸尋見她躺好,伸手扯了一下垂在床頭的燈繩。

  燈泡啪地熄滅,整個房間頓時暗了下來。

  只有清冷的月光透過窗簾縫隙照進來,勉強映出屋裡的輪廓。

  四周安靜得厲害,兩人的呼吸聲都聽得清清楚楚。

  誰也沒有開口,氣氛越發尷尬。

  林曼躺在陌生的床上,鼻尖全是樟腦丸和油漆混雜的怪味。

  她有些睡不慣,側身翻了一下,身下的木床立刻發出輕微的吱呀聲。

  地鋪上的陸尋馬上睜開了眼,身體也跟著繃住。

  他側耳聽著床上的動靜,還以為林曼是害怕,或者換了地方睡不著。

  林曼閉上眼睛,將意識悄悄沉入魅影星空自助歌廳空間。

  空間裡一切照舊,吧檯上擺著紅酒,冷庫里存著果盤。

  更衣室內,各種洗護用品也都整整齊齊地放在原處。

  確認這些物資沒有變化,林曼懸著的心總算安穩了一些。

  只要這個空間還在,她就有了最大的底氣。

  可房間裡的樟腦丸味實在太重,熏得她有些難受。

  林曼從空間裡取出一瓶氣味溫和的香水,只在手腕上輕輕抹了一點。

  清淡的香氣散開後,刺鼻的味道總算被壓下去幾分。

  她把香水重新收回空間,調整了一下枕頭,慢慢放鬆下來。

  陸尋躺在水泥地上,卻怎麼都睡不踏實。

  地面又冷又硬,薄薄一床被子根本擋不住硌人的感覺。

  他平時睡慣了軟床,猛地換成地鋪,渾身上下都不舒坦。

  可真正讓他心煩意亂的,還是屋裡忽然多出來的那股香味。

  味道很淡,若有若無地飄到鼻尖,卻讓人根本忽視不了。

  那股香氣清甜乾淨,又帶著一種他說不上來的講究。

  供銷社裡的雪花膏沒有這個味,他母親用的香水也比這個嗆人得多。

  陸尋越聞越覺得稀奇,心思也跟著亂了。

  他忍不住咽了口唾沫,悄悄轉過頭,看向床上的那道人影。

  月光落在紅被上,只能照出林曼側臥時模糊的身形。

  她的呼吸漸漸平穩下來,顯然已經睡熟了。

  陸尋盯著她看了一會兒,腦子裡冒出不少亂七八糟的念頭。

  他強迫自己閉上眼,可那股淡香一直縈繞在鼻端,怎麼都趕不走。

  直到窗外透進清晨的微光,屋裡才從漆黑變成朦朧的灰白。

  林曼這一覺睡得很沉,翻身時才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

  她剛看清眼前的情形,睡意便瞬間散了大半。

  陸尋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坐起身,正單手托著下巴靠在床邊。

  那雙漆黑銳利的眼睛,就這麼直直看著她。

  兩人離得太近,林曼甚至能感覺到他身上散出的熱氣。

  溫熱的呼吸落在她臉側,讓她整個人徹底清醒過來。

  「醒了?」

  陸尋剛起床,嗓音帶著些沙啞,聽起來比平時更沉。

  林曼心裡頓時生出戒備,往床里側挪了挪。

  她順手拉高被子,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才淡淡應了一聲。

  「嗯。」

  陸尋沒有退開的意思,反倒忽然俯下身,把臉湊到她的頸側。

  他聞了兩下,神情中帶著明顯的探究。

  林曼心頭一跳,下意識抬手推他。

  「你幹什麼?」

  陸尋反應很快,一把扣住她伸過來的手腕。

  他的手掌寬大滾燙,力氣也不小,林曼一時沒能把手抽回來。

  「你身上這股香味,到底是從哪兒來的?」

  陸尋盯著她的眼睛,顯然沒打算讓她隨便糊弄過去。

  林曼心裡咯噔一下,面上卻沒有露出半點慌亂。

  這股味道既有昨天用過的現代沐浴露,也有除味噴霧留下的痕跡。

  昨晚她又抹了一點香水,難怪會被鼻子靈的陸尋察覺。

  林曼迅速穩住心神,迎上他的視線,眉梢輕輕挑起。

  「怎麼,陸少爺對女同志身上的香味這麼感興趣?」

  她話裡帶刺,明擺著是在擠兌他。

  陸尋被堵得停了一瞬,眼神卻沒有挪開。

  片刻後,他鬆開林曼的手腕,重新坐直身體。

  「百貨大樓里可沒有這種高檔貨,連市裡的供銷社都找不到。」

  陸尋越想越覺得不對,目光在她臉上來回打量。

  「你一個剛從鄉下回來的知青,手裡怎麼會有這種東西?」

  林曼坐起身,把搭在床邊的衣服拿過來披好。

  她攏了攏睡亂的頭髮,回答得十分隨意。

  「鄉下山多,我采了些山裡的草藥和花瓣,自己胡亂搗鼓出來的。」

  她穿上外衣,又故意扭頭看向陸尋。

  「你要是喜歡,下次我也給你弄一點?」

  陸尋沒有接話,只安靜地看著她下床穿鞋。

  她的神情太過從容,連半點遲疑都沒有,仿佛那番話當真沒有問題。

  可陸尋心裡很清楚,林曼沒有對他說實話。

  那股香味精細得很,絕不可能拿幾把草藥和花瓣隨便搗鼓出來。

  這個女人身上藏著秘密,而且藏得還不少。

  陸尋非但沒有惱火,反而越發來了興趣。

  他倒想看看,林曼以後還能拿出多少讓人摸不著頭腦的東西。

  林曼穿戴整齊後,回頭看了他一眼。

  「我先下樓了。」

  她沒有給陸尋繼續追問的機會,拉開房門便走了出去。

  陸尋仍舊坐在地鋪上,目送那扇門重新關嚴。

  他抬手摸著下巴,目光落在門板上,半天沒有移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