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過晚飯,林曼和陸尋回到二樓那間臨時收拾出來的新房。
屋子不大,正中央擺著一張雙人木床,牆上貼著醒目的大紅喜字。
床上鋪著嶄新的紅被褥,一眼看過去,處處都透著新婚的喜氣。
可地方實在窄,除了一張床,也就擺得下衣櫃和靠牆的書桌。
屋裡還殘留著劣質油漆和樟腦丸的氣味,混在一起,聞得人鼻子發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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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尋進門後,隨手把房門反鎖了。
插銷落下的那一刻,兩個人之間的氣氛忽然有些不對勁。
陸尋站在床邊,抬手抓了抓頭髮,臉上難得露出幾分不自在。
雖說兩人已經領證,可他們心裡都清楚,這場婚事究竟是怎麼回事。
如今孤男寡女關在一間屋裡,還只有一張床,想不尷尬都難。
陸尋朝木床指了指,率先開口。
「你睡床,我睡地上。」
林曼沒有跟他客套,直接點頭答應。
她打開帶來的行李包,從裡面取出毛巾、牙刷和搪瓷缸。
「我先去洗漱。」
交代完這句話,林曼抱著東西轉身出了房間。
等她洗漱回來,陸尋已經從衣櫃裡翻出一床薄被。
他動作麻利,三兩下就在床邊的水泥地上鋪好了地鋪。
陸尋只穿著背心和短褲,正盤腿坐在薄被上看她。
結實的胳膊露在外面,在昏黃的燈光下顯得格外有力。
林曼只掃了一眼便收回目光,拿毛巾擦乾了還在滴水的發尾。
她脫下外衣,露出裡面的長袖睡衣和長褲,隨後掀開紅被鑽了進去。
陸尋見她躺好,伸手扯了一下垂在床頭的燈繩。
燈泡啪地熄滅,整個房間頓時暗了下來。
只有清冷的月光透過窗簾縫隙照進來,勉強映出屋裡的輪廓。
四周安靜得厲害,兩人的呼吸聲都聽得清清楚楚。
誰也沒有開口,氣氛越發尷尬。
林曼躺在陌生的床上,鼻尖全是樟腦丸和油漆混雜的怪味。
她有些睡不慣,側身翻了一下,身下的木床立刻發出輕微的吱呀聲。
地鋪上的陸尋馬上睜開了眼,身體也跟著繃住。
他側耳聽著床上的動靜,還以為林曼是害怕,或者換了地方睡不著。
林曼閉上眼睛,將意識悄悄沉入魅影星空自助歌廳空間。
空間裡一切照舊,吧檯上擺著紅酒,冷庫里存著果盤。
更衣室內,各種洗護用品也都整整齊齊地放在原處。
確認這些物資沒有變化,林曼懸著的心總算安穩了一些。
只要這個空間還在,她就有了最大的底氣。
可房間裡的樟腦丸味實在太重,熏得她有些難受。
林曼從空間裡取出一瓶氣味溫和的香水,只在手腕上輕輕抹了一點。
清淡的香氣散開後,刺鼻的味道總算被壓下去幾分。
她把香水重新收回空間,調整了一下枕頭,慢慢放鬆下來。
陸尋躺在水泥地上,卻怎麼都睡不踏實。
地面又冷又硬,薄薄一床被子根本擋不住硌人的感覺。
他平時睡慣了軟床,猛地換成地鋪,渾身上下都不舒坦。
可真正讓他心煩意亂的,還是屋裡忽然多出來的那股香味。
味道很淡,若有若無地飄到鼻尖,卻讓人根本忽視不了。
那股香氣清甜乾淨,又帶著一種他說不上來的講究。
供銷社裡的雪花膏沒有這個味,他母親用的香水也比這個嗆人得多。
陸尋越聞越覺得稀奇,心思也跟著亂了。
他忍不住咽了口唾沫,悄悄轉過頭,看向床上的那道人影。
月光落在紅被上,只能照出林曼側臥時模糊的身形。
她的呼吸漸漸平穩下來,顯然已經睡熟了。
陸尋盯著她看了一會兒,腦子裡冒出不少亂七八糟的念頭。
他強迫自己閉上眼,可那股淡香一直縈繞在鼻端,怎麼都趕不走。
直到窗外透進清晨的微光,屋裡才從漆黑變成朦朧的灰白。
林曼這一覺睡得很沉,翻身時才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
她剛看清眼前的情形,睡意便瞬間散了大半。
陸尋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坐起身,正單手托著下巴靠在床邊。
那雙漆黑銳利的眼睛,就這麼直直看著她。
兩人離得太近,林曼甚至能感覺到他身上散出的熱氣。
溫熱的呼吸落在她臉側,讓她整個人徹底清醒過來。
「醒了?」
陸尋剛起床,嗓音帶著些沙啞,聽起來比平時更沉。
林曼心裡頓時生出戒備,往床里側挪了挪。
她順手拉高被子,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才淡淡應了一聲。
「嗯。」
陸尋沒有退開的意思,反倒忽然俯下身,把臉湊到她的頸側。
他聞了兩下,神情中帶著明顯的探究。
林曼心頭一跳,下意識抬手推他。
「你幹什麼?」
陸尋反應很快,一把扣住她伸過來的手腕。
他的手掌寬大滾燙,力氣也不小,林曼一時沒能把手抽回來。
「你身上這股香味,到底是從哪兒來的?」
陸尋盯著她的眼睛,顯然沒打算讓她隨便糊弄過去。
林曼心裡咯噔一下,面上卻沒有露出半點慌亂。
這股味道既有昨天用過的現代沐浴露,也有除味噴霧留下的痕跡。
昨晚她又抹了一點香水,難怪會被鼻子靈的陸尋察覺。
林曼迅速穩住心神,迎上他的視線,眉梢輕輕挑起。
「怎麼,陸少爺對女同志身上的香味這麼感興趣?」
她話裡帶刺,明擺著是在擠兌他。
陸尋被堵得停了一瞬,眼神卻沒有挪開。
片刻後,他鬆開林曼的手腕,重新坐直身體。
「百貨大樓里可沒有這種高檔貨,連市裡的供銷社都找不到。」
陸尋越想越覺得不對,目光在她臉上來回打量。
「你一個剛從鄉下回來的知青,手裡怎麼會有這種東西?」
林曼坐起身,把搭在床邊的衣服拿過來披好。
她攏了攏睡亂的頭髮,回答得十分隨意。
「鄉下山多,我采了些山裡的草藥和花瓣,自己胡亂搗鼓出來的。」
她穿上外衣,又故意扭頭看向陸尋。
「你要是喜歡,下次我也給你弄一點?」
陸尋沒有接話,只安靜地看著她下床穿鞋。
她的神情太過從容,連半點遲疑都沒有,仿佛那番話當真沒有問題。
可陸尋心裡很清楚,林曼沒有對他說實話。
那股香味精細得很,絕不可能拿幾把草藥和花瓣隨便搗鼓出來。
這個女人身上藏著秘密,而且藏得還不少。
陸尋非但沒有惱火,反而越發來了興趣。
他倒想看看,林曼以後還能拿出多少讓人摸不著頭腦的東西。
林曼穿戴整齊後,回頭看了他一眼。
「我先下樓了。」
她沒有給陸尋繼續追問的機會,拉開房門便走了出去。
陸尋仍舊坐在地鋪上,目送那扇門重新關嚴。
他抬手摸著下巴,目光落在門板上,半天沒有移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