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廳里,溫馨暖不知在地上坐了多久,直到四肢僵硬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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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將明未明,窗外透進灰濛濛的光。
書房的門,終於開了。
裴衍川走了出來。
他已經換下了昨晚的禮服,穿著一身深灰色的居家服,頭髮有些凌亂,眼下有淡淡的青影,顯然一夜未眠。
但他臉上的表情已經恢復了慣常的冷峻疏離,仿佛昨晚那個男人只是她的幻覺。
他看到蜷縮在牆邊的溫馨暖,腳步頓了一下,隨即目光淡漠地移開。
他徑直走向廚房,給自己倒了一杯水,然後拿著水杯,走到客廳中央。
他沒有坐下,只是站在那裡,背對著她,看著窗外漸亮的天色。
「溫家剛才來電話,」
他開口,聲音平靜無波,沒有任何情緒。
「司機在樓下等你。」
溫馨暖的身體顫抖了一下。
她慢慢抬起頭,看著他挺拔卻冷漠的背影。
心臟的位置傳來一陣綿密的刺痛。
他要趕她走了。就在現在。
「我給你半個小時收拾東西。」
裴衍川繼續說道,沒有回頭。
「屬於你自己的,帶走。之後,助理會來更換門鎖和清理房間。」
他的安排,周密,冷酷,不留一絲餘地。
徹底抹去她在這裡存在過的所有痕跡。
溫馨暖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用疼痛逼迫自己站起來。
腿腳麻木,她踉蹌了一下,扶住牆壁才站穩。
「好。」她聽到自己嘶啞的聲音。
她沒有再看裴衍川,低著頭,一步一步,挪向自己的房間。
關上門,背靠著門板,她閉上眼,任由最後一點淚水滑落。
然後,再睜眼,開始機械地收拾行李。
衣服,書籍,少數幾件屬於她自己的小物件……很快就能收完。
她在這裡的痕跡,本就不多。
最後,她的目光落在梳妝檯上那個深紫色的絲絨盒子上。
裴母給的翡翠手鐲。
她走過去,打開盒子。
翠綠欲滴的鐲子在晨光下流轉著溫潤的光華,像一場短暫而虛幻的美夢。
她看了很久,然後輕輕合上蓋子,將盒子端正地放在梳妝檯中央。
屬於「溫馨怡」的,她不該帶走。
拎著不大的行李箱,她拉開門,走了出去。
裴衍川還站在客廳窗前,保持著之前的姿勢,仿佛沒有動過。
聽到聲音,他微微側過頭。
目光在空中短暫交匯。
他的眼神深邃冰冷,沒有任何波瀾,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
溫馨暖的心,徹底沉入了冰海之底。
最後一絲不切實際的期待,也熄滅了。
她低下頭,拉著行李箱,走向玄關。
手放在門把上時,她停頓了一瞬。
身後,是令人窒息的寂靜。
她張了張嘴,想最後說點什麼。
說「再見」?
說「保重」?
還是再說一次「對不起」?
可最終,她什麼聲音也沒能發出。
只是輕輕擰開門把,拉開門,走了出去。
門在身後自動合上,鎖舌扣合的聲音,清脆,決絕。
像一道天塹,將她和他,徹底隔在了兩個世界。
她站在空曠的走廊,看著電梯金屬門上自己狼狽的倒影。
結束了。
真的,結束了。
電梯下行,載著她,墜向未知的深淵。
而門內。
裴衍川依舊站在窗前,一動不動。
直到聽到那聲音遠去,徹底消失。
他才緩緩地轉過身。
目光落在玄關處,那裡空蕩蕩的,仿佛從未有人停留。
又移向客廳,她常坐的沙發,她昨晚蜷縮的牆角,她今早離開的房門……
最後,他的視線,定格在梳妝檯上,那個孤零零的、深紫色絲絨盒子上。
他走了過去,拿起盒子,打開。
翡翠手鐲靜靜躺在裡面。
他看了片刻,然後,猛地合上蓋子,手指收緊,骨節泛白。
「砰」的一聲悶響,盒子被重重地擲在了梳妝檯上。
他轉身,大步走回書房,狠狠摔上了門。
巨大的聲響在公寓裡迴蕩,震碎了清晨的寧靜,也震碎了竭力維持的表象。
溫宅的氣氛,比壽宴那晚更加凝重。
溫馨暖被司機直接送回了這裡。
行李箱孤零零地立在地板上,她身上還穿著昨晚的禮服,皺巴巴的。
溫南州坐在主位的沙發上,臉色鐵青。
手裡的雪茄已經燃到盡頭,長長的菸灰顫巍巍地懸著,隨時會掉落。
溫母不在,大概在房裡休息,免得受刺激。
「跪下!」
溫南州猛地將雪茄放在水晶菸灰缸上,厲聲喝道。
溫馨暖身體顫了一下,卻沒有動。
她抬起頭,臉色蒼白,甚至帶著一絲麻木。
經歷了昨晚的徹底崩塌,今晨的被驅逐。
父親的震怒似乎已經無法再讓她感到更多的恐懼。
「爸爸,」
她開口,聲音嘶啞但清晰。
「事情已經這樣了。您生氣,打我,罵我,都改變不了什麼。」
「你還有臉說!」
溫南州猛地拍了一下沙發扶手,站起身。
指著她的鼻子,因為憤怒而微微發抖。
「我讓你穩住裴衍川!你是怎麼穩住的?啊?讓他當著所有人的面宣布取消婚約!還惹出了顧宴亭!你知道外面現在都傳成什麼樣了嗎?溫家的臉,裴家的臉,都被你丟盡了!」
「是我丟臉嗎?」
溫馨暖忽然笑了,那笑容蒼白而淒楚。
「爸爸,當初是誰逼我頂替姐姐的?是誰拿出顧宴亭和女助理那些似是而非的照片,暗示我他早已變心,讓我死心的?」
「是誰說,只要穩住裴家,就能找到姐姐,就能救溫家?現在東窗事發了,所有的錯,就都是我一個人的了嗎?」
「你!」
溫南州被噎得一時語塞,臉色漲紅,眼中閃過一絲更深的陰鷙。
「我那是為了溫家!為了你姐姐!要不是你不爭氣,抓不住裴衍川的心,事情會鬧到今天這個地步?」
「顧宴亭早不回來晚不回來,偏偏這個時候回來,還搞這麼一出,分明就是衝著我們溫家,衝著和裴家的合作來的!你現在跟我說這些有什麼用?當務之急是解決問題!」
「解決問題?」
溫馨暖看著他。
「怎麼解決?裴衍川已經不要我了。顧宴亭捏著我和他的結婚證明。爸爸,您告訴我,怎麼解決?」